神山
【楔子&简介】
序 言
曾经写过几本灵童转世的故事,也写过灵魂在转世过程
中的一些极其奇特的情景,都是关于那个佛教圣地的故事,还
有其他一些关于那个地方的故事。
那是一个极其神秘有趣的地方,那里的一些极其有趣的
事,给了幻想创作以极其丰富的想象空间,如果说我对那里情
有独钟,那也不是一件过份的事情。
《神山》这个故事,与那里多少有点联系。
那里有一个湖,大家多半知道那个湖的名字,不知道也不
要紧,因为总会有机会知道的。在这里,我暂且称为神湖好
了,据说在选转世灵童的时候,也可能会遇到极其复杂真伪难
辨的情况,那时,便由几位得道高僧前往神湖去接受神的启
示。
这些得道高憎将会在湖边住傻长一段时间,每天都面对
著神湖,然后在一定的时候,便会肖一些画百在湖中显示比
来。
据说神湖显示的画面,不仅仅是有关转世灵童真身的提
示,还可能是其他一些异象,例如三百年前的一场战争,或是
五百年后的一件什么大事。
当然,神山就是神山,不是神湖。
神山也有可能就是神湖,而神湖也有可能是神山,这种
事,谁说得清?
还有一点值得提一提,那就是许多的人在后来获得了预
知能力。这种现象也极之神秘,如果这些人在一出生时,便有
了预知力,那就实在不足为奇了,当几乎所有的这类人,他们
的预知力全都是后天获得的,这就给本来神秘的事情,更增加
了一层神秘色彩。
神秘研究本就是一件极其有趣的事,同时,也很可能是一
件完全没有答案的事。几乎在所有的卫斯理故事中,都有一
种假设,即使不是假设有外星人什么的,也都为读者提供几种
设想。
但《神山》是一个例外。
神山原本也可以提供几种假想,但那有多大意义?许多
的神秘现象都实际地存在著,或许,我将这种假想的机会留给
读者,会不会更好一些?
一切的做法都只不过是一种尝试。
有一点我是极清楚的,幻想故事毕竟不是纯粹的科普读
物。
【第一章】
如果看过《鬼车》那个故事,当然就知道我的孤独感从何
而来。
一段时间以来,我忽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感,甚至一
度觉得人生真是一件无趣至极的事情。
我产生这种情绪,与戈壁沙漠的突然消失有关,他们原本
是与我一起到欧洲去探索一辆鬼车的奥秘的,后来,他们在一
无结果的情形下,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试一试那辆鬼车的魔
力,结果,那辆车和坐在车上的戈壁沙漠同时在我的眼前神秘
地消失了。
由戈壁沙漠的消失,我联想到这一生中所交的朋友,正所
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的这些朋友也都是像我一样,与一
些神秘事情有关的,各有所长,并且都是一些极其有趣的人。
但在戈壁沙漠的消失事件发生之后,我忽然就想到,如今
这些朋友中所剩已经不多了,原振侠在太空中神秘失踪以后,
一直都没有他的音信;陈长青跟著天湖老人上山学道,其间他
的灵魂虽然“回来”过一次,但后来也是杳如黄鹤;还有盗墓专
家齐白,跟著李宣宣一起去阴间当了使者,虽然后来见过几次
李宣宣,但每次问起齐白时,她都一概说:“他很忙。”他到底在
忙些什么?竟连来看一看老朋友的时间都没有了?
还有一些朋友,虽然不像上面提到的几个那般,是经历了
许多次同生共死之后建立起来的交情,甚至在当时,我还对他
们的为人不齿或者总觉得相互间隔了一层什么,而现在,对于
与那些朋友之间的交往,也仅仅只剩下记忆了。
杰克上校就是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我与他之间,只要一见
面,几乎没有不吵架的,更多的时候是相互讥讽,或者是互不
卖帐,甚至有几次,他抓到了机会,带著大帮的警员和武器,将
我的住所围得水泄不通。那时候,我真怀疑他是挟公以报私
仇,甚至知道在当时,我只要稍有反抗,他便可能下令开火。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人确然是可恶,但与他在一起经历的许多
件奇事,那也的而且确够人很好地回味一阵子。
再如高级警官黄堂,杰克上校为了一件异宝忽然失去踪
迹之后,便由黄堂代替了杰克的职务,那时候,我还只知道黄
堂是一名兢兢业业的警官,却没有料到,他是一个背景极为复
杂的人,为人虽然不十分有趣,却极其严谨,且挚爱著他的职
业,可以说是这么多年来,我所认识的少数好警官中非常难得
的一个。我们在一起所经历的各种奇事之多,简直就无法一
下子数出来。他的全然那个不像杰克上校,几乎每一次都是
站在与我作对的立场上,而黄堂则从来都是以最积极投入的
态度与我合作。也正因为他的这种态度,最后导致他在《双
程》那个故事中被上司污陷查办,然后在《洪荒》那个故事中神
秘消失。
这些人全都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更可恼的是,他们仅仅
只是消失,绝对没有任何死亡的消息传来,明明知道他们可能
还活著,就是无缘再见上一面。
在当时,虽然有著这样多的缺憾,但也因为有著其他一些
事可以填补这份孤独,例如我们非常意外地找到失散多年的
女儿红绫,认识了几个极其有趣的小朋友,如温宝裕、戈壁沙
漠、良辰美景等。
我家的客厅里,虽然经历了世海沧田、新人换旧人的过
程,却也不至于感到落寞。
现在忽然之间戈壁沙漠又神秘消失了,竟让我感觉到我
家客厅忽然空荡了许多似的。当然,戈壁沙漠后来又极其奇
特地回来了,但我的落寞和感叹却并没有因此减少,情绪也没
有很快地恢复过来。
我正在记述的这个故事,虽然是戈壁沙漠回来后的事,但
严格说起来,其起源是在还没有确切地知道戈壁沙漠的消息
之前。
世界上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组织,有些组织奇怪到了令人
匪夷所思的程度,比如我曾多次记述的非人协会这样一个组
织,其会员并不仅限于人,甚至包括一些动物和植物之类,当
然,更多的还是人,而在他们的概念中,那些人又全然不是人,
因此才会被定名为非人协会。这样的协会,就如此介绍的话,
根本就不可理解。
当然,还有其他一些非常奇特的协会,而这些协会,与我
有关的也非常之多,多到了连我自己一时之间都无法算清的
程度。
而现在我要讲的故事的开始,便与一个协会有关,这个协
会是一个松散型的协会,没有固定的组织和场所,没有固定的
会员,也没有固定的经费来源,只不过其中几个被公认在这个
协会中有著极高地位的人成为了这些人的中心,他们作为这
个协会不定期集会的召集人。他们自己给这个协会所定的名
称是灵学互进会。
仅从名称上看,这个协会是干什么的,可以说一目了然,
绝对不会像非人协会那般不容易理解,但是,如果认真推究一
下的话,所谓灵学是一种什么学问?似乎是谁都知道,但谁都
无法界定。曾经有一度,我认为所谓的灵学,应该称之为灵魂
学,则其所研究的所有问题都是与灵魂有关的。那时候,我也
确然觉得这种界定很有道理。
但是,神秘莫测的自然界却对我这种界定提出了反对意
见,例如,人们普遍认为星相学、面相学、手相学之类都是灵学
的范畴,然而,一个人通过看星相知道了人类社会未来的一些
变化,又怎么与灵魂相联呢?面相手相都是一种神秘的客观
存在,又怎么能与不可知的灵魂发生关系呢?
这个领域实在是太神秘莫测、太不可知,因此,我虽然一
直都在关注这个方面的问题,但如果有人在介绍我时,说我是
著名的灵学家或者是灵魂学家,我自己都会感到汗颜,不知如
何应对。
也正因为如此,灵学互进会这个组织曾有意让我成为召
集人之一,结果是被我拒绝了,一方面,我确然不知道我在这
方面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另方面,我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
什么样的学问,面对那些极其神秘极其深奥的现象,我往往会
不知所措。以这样的水准,背著一顶灵学权威的“桂冠”,我会
寝食难安。
当然,这个世界上毫无自知之明的人极多,例如所谓的科
学家真正可以说氾滥成灾,但究其实质,又有几个不是死啃了
前人的一点研究成果,然后将这些成果搬进厨房里,左右倒
腾,再配上一些佐料,然后当作重大发现推给世人,于是赢得
一顶桂冠的?然而,如果真的有人要深究一下,要他们通过实
践的方法找到他们的理论的佐证,他们定然会毫无愧色地说:
“我研究的只是理论,实践方面的事与我无关。”
这种情形就如我假若接受了灵学权威之后,并且以这样
的身份去见一个真有灵异之能的人,比如《错变》那个故事中,
那个可以与“天神”相通的异人刘翠英,在当时,如果有人向刘
翠英介绍我时用到灵学权威这样的词,我相信我定会感到无
地自容。
尽管如此,却丝毫没有影响我在灵学互进会中享有极高
的名声,这个协会无论在何时何地开会,都会给我发一张请柬
来。
这一年的灵学研究会决定在日本的神户召开,按照召集
人在请柬后所附的一封信中所说,除了几个近年来对灵学研
究有著突出成绩者的发言之外,会后还要举行一次召灵会。
神户是第二次大战中受到重创的城市之一,有著无以数计的
冤魂,灵学互迸会想利用众人这方面的所谓“权威”的功力,将
那些冤魂召集起来,搞一次集体祭奠。想法固然很好,如若真
的成功的话,也一定会非常的轰动,但是否能成功,或者有何
实际的意义,我没有丝毫的信心和兴趣。
在此之前,我也曾收到了召集人的一封信,召集人非常诚
恳地邀请我在会上演讲,希望我将近年来研究灵学的心得在
会上予以公布。这份邀请真正让我惶恐不安,因为我虽然有
著许多怪异的经历,但我并不认为在灵学研究方面有什么特
别的成就,因此,我回一封信拒绝了这种邀请。
我拒绝在灵学互进会上演讲的邀请时,并没有拒绝参加
这次大会的想法,后来,正式的会议通知寄来时,我却不准备
去了,其原因我在上面已经说过,那时,正是戈壁沙漠不知所
踪,我感到从未有过孤独的时候,因此,我仅仅只是将那份请
柬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书桌之上小
后来,褐宝裕看到了那份请束,现出大感兴趣的神情来。
我当然是对他非常了解的,见到这种神情,便知道他对这
次大会是有著异乎寻常的兴趣,便对他说:“如果你有兴趣的
话,你可以拿著这份请柬去参加好了,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
说你是我派去的代表。”
温宝裕听了我的话,拿过那份请柬,兴奋得几乎要跳起
来,但是,瞬间之后,他脸上的兴奋之色又迅速黯淡下去。
我问道:“有什么困难吗?”
他非常严肃他说:“困难当然是没有。可是,现在戈壁沙
漠生死不明,我又怎么走得开?在没有得到他们的确切消息
之前,我根本没有情绪做任何事情。”
我道:“离开会还有差不多一个月,到时候,说不定戈壁沙
漠像他们神秘消失一样又神秘回来了。请柬你可以先拿去,
到时候,你是去还是不去,由你决定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去
的。”
在这件事之后,我便将此事完全地忘记了,因为我的全部
身心都放在寻找戈壁沙漠上,再也没有想起灵学研究上的这
次大会。直到许多天之后,戈壁沙漠果然回来了,我的情绪虽
然因此有所好转,却仍然没有达到以前的程度。那一段时间,
我一直都呆在家里,什么地方都不去,几乎所有的时间,全都
放在看书或者看报上面。
有一天,我从报上看到一则消息,那则消息说,预计一周
的灵学家会议在日本神户召开,世界各地对灵学研究有独到
见解者以及一些世所公认的灵学研究权威聚集一堂云云,并
且称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盛会。
我这时才猛然想起了这几天没有得到温宝裕的消息了,
几天前,他还到我这里来过,似乎想向我说点什么,但看到我
的情绪不高,他欲言又止,我也懒得问起。现在看来,他那次
很可能是来与我告别的,或者,他还存有一份心事,以为我将
请柬给他,是因为戈壁沙漠没有找到,没有心情去参加那样的
会议,现在,戈壁沙漠回来了,我当然会去参加,只是一时没有
想起那件事来,如果他提醒的话,我可能会将请束要回去。
这个小滑头,竟然在我面前也耍起小聪明来,他根本不知
道,对于我来说,那样的会实在可以说是无趣到了极点,近几
年来,类似的会议我参加过几次,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
归。开始几次,虽然没有任何收获,却也可以趁机会一会那些
多时不见的老朋友,如在这个领域中有著极高地位的普索利
爵士等。但在去年,年事已高的普索利爵士撒手尘寰,而前年
也有几位离开了人世,几位极其有趣的人物相继死去,使得这
个本来极有趣的协会变成了一些自以为是的人发表梦嘻的场
所,实在可以说是无趣之至。
当时,我也是无事可做,便试著给温室裕打电话,先是打
到陈长青留给温宝裕的那间大屋子,电话响了半天没有人接,
我于是再次打给温宝裕家。
打完这个电话之后,我暗自庆幸,自己真正是有先见之
明,竟然会鬼使神差打这样一个可打可不打的电话,如果不是
有了这次毫无意义的行动的话,说不准我又会经受多长时间
的煎熬。
这件事当然是由温宝裕去神户引起的,他离开时并没有
与家里打招呼,他的活宝父母,还当他是十八岁似的,在行动
上仍然不给他太多的自由,哪怕他早已成人了,而且也早已经
恋爱,可在父母的眼里,他永远都是孩子。正因为如此,他如
果正正经经告诉父母要去神户参加一个灵学研究方面的会
议,一定会遭到最强烈的反对,因此,这家伙便“神秘失踪”了。
温宝裕“神秘失踪”在温家并不是一件特别的事,因为有
著这样的父母,所以,温宝裕几乎每年都会这样失踪几次,而
他每次“失踪”,最倒霉的便是我,温宝裕只要超过三天不回来
又不给家里打电话,那么,他的父母便会毫无例外地来到我家
“静坐”,弄得人不胜其烦。
这次也同样如此,我将电话打到温家,接电话的是他家佣
人,听说是我打的电话,她便说:“温先生和温太太到你那里去
了。”
我听了这话,浑身的肉猛地一紧,连忙扭过头向窗外看
去,还好,没有见到他们的那辆大房车。我立即问道:“他们是
什么时候离开家的?”
温家阳人说:“刚刚才走,还不到五分钟。”
我一听,心中大喜,连忙对温家佣人说:“我现在在美国,
要三天后才回来,你见到温宝裕后,让他在三天之后与我家联
系,我有事要找他。”
温家佣人连忙说:“少爷已经三天没有跟家里联系了。”
我说了几句,然后匆匆挂断了电话,向老蔡打了声招呼,
便逃一般离开了家,将那个难缠的温家三少奶奶交给老蔡去
应付。
离开家之后,我也没有特别的地方可去,便到了一家我所
熟悉的图书馆,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找了几本我认为还能引
起兴趣的书,胡乱打发了几个小时。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我给家里打电话,是老蔡接的,他告
诉我,温宝裕的父母闹上门来,要找我交出他们的宝贝儿子,
后来被老蔡痛骂了一通,他们便灰灰地走了。我听说他们早
已经离开,便立即赶回家。
这件事发生之后,我几乎是立即就忘记了,因为在第二
天,白素忽然兴起一个念头,要去看望她的父亲白老大。我当
然知道白素的心情,一方面,这些天来,我因为时光不再、物是
人非这类事弄得心绪极差,另方面,她多少也受了感染,认为
白老大的年龄一天大似一天,还能在人世上多少时日,实在是
一件极难说的事。她提出去看白老大,一方面是为了让我去
散散心,一方面也好尽点人事。
对于这样的要求,我当然不会反对,何况这段时间以来,
我的心情也实在是太差,换个环境,说不定对我大有好处,而
白素尽尽人事的心情,又与我极为合拍,于是,经过一天的忙
乱,第三天,我们便启程了。
这次去看白老大,是我和白素两个人,并没有带红绫同
行。并不是我们不想邀她同行,而是她当时不在家,曹金福从
内地来了,他们之间也不知有著什么事,只是告诉我们说,他
们要一起出去一趟,至于去哪里,干什么事,他们没说,我们也
没有问。我当然不会像温宝裕的家长,什么事都要管得死死,
不给孩子一点自由。其实,我们生活在世界上,自由已经够少
了,走到哪里都是各种各样的约束,最根本一点,还在于任何
人都知道我们缺少自由,是因为某些人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
我们的结果,但具体到自己身上时,也同样想将意志强加给别
人,这样的恶性循环下去,人类又怎么可能真正获得自由?
要说自由,白老大的隐居地可以说是真正的世外桃园。
白老大隐居在法国的南方,那里是真正意义上的乡村,在
他房子的四周,大片的葡萄园,许多年来,白老大就在这里种
植葡萄并且研究酿酒。我们原以为,他住上一段时间之后,定
然会耐不住寂寞跑出来的。我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完
全在于他的前半生太轰轰烈烈,这样的人,又怎么甘愿换一种
方式生活?比如我,如果让我放弃冒险生涯,我说不定会很快
因无聊而死去。
然而,白老大显然不是常人,他在自己的隐居地生活得非
常之好,简直就出人意表的好,或许,除了他宁静的心境之外,
这里清新的空气也是原因之一。
在白老大这里住了半个月左右,每一天,我们除了跟著他
在葡萄园里做一些活路以及品酒之外,再就是聊天,日子过得
到也算是清闲,我的恶劣心情也大有好转。甚至根本就忘了
温宝裕参加那个灵学大会的事,除了偶而去附近的小镇往家
里打一个电话,问一下红绫和曹金福的情况之外,我们几乎与
外界断绝了一切来往。
据老蔡说,红绫和曹金福仅仅只是打了两次电话回来,并
没有说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说他们在于什么。老蔡
说,红绫似乎说他们正在办一件什么事,待这件事办完了,他
们就会回来。
红绫和曹金福都已经成熟了,适应现代生活的能力早已
经非常之强,我相信他们在一起,或许可能会有一些恶作剧,
但再也不会像上次去研究丹顶鹤般闯大祸了。因此,我和白
素对他们非常放心,只是白老大,因为很长时间没有见到红绫
了,为了我们这次来没有带她一起来,果然像个老人般唠叨了
几天。
这个故事虽然与温宝裕以及那次灵学大会有著极大的关
系,但如果不是温宝裕突然拍了一个电报来,我甚至根本就是
将那件事给忘了。
那天,我们从葡萄园回来,刚刚坐下,各自酌了一杯酒,还
未来得及喝,便看到门口有一辆摩托车驶来。我们看了一眼
摩托车以及车上那人的服装,立即知道来的是邮递员。那时,
我和白素都很机警,似乎同时意识到,这个邮递员的到来与我
们有著关系,因此,我们同时站了起来。
作为老年人,白老大有许多古怪的脾气,不在住所中装电
话,也是他的怪脾气之一。他虽然极具现代科学知识,可是却
十分讨厌电话,他常说,电话像是一个随时可以闯进来的人,
不论主人是否欢迎,电话要来就来,不必有任何顾忌,所以,
“为了保护生活不受侵扰,必须抵制电话。”
刚才我说我们在这里过著几乎是与世隔绝的生活,这也
是原因之一,我们如果想打电话,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往
往要驾著车到附近的一个小镇邮局去,而外界如果想同我们
联系,也不得不通过电报。
我和白素看到邮递员到来,同时意识到这件事与我们有
关,并非我们有著什么先知先觉,而是因为我们离开家到这里
时,没有见到红绫,虽然说我们并不干涉他们正在做的事,但
如果说我们心中没有牵挂,那就是完全彻底的假话了。
看到邮递员后我们想到的正是红绫和曹金福,孩子无论
有多大,总担心他们会有什么事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必须要父
母才能解决,这是天下所有父母的通病,我们自然也不会例
外。
邮递员在外面叫了一声,白老大便走了出去,从邮递员手
中接过来的果然是一封电报。
看到白老大将电报拆开了,我们便知道,那封电报的收报
人是他而不是我们,心中多少安定了一些,在当时,我们都想
到另一种可能,这封电报可能是白素的哥哥白奇伟打来向老
爷子问候的。
白老大拆开电报以后,哈哈地笑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
说:“这个小宝器,还真有点意思。”
听了这话,我们都知道,发报人不是白奇伟,而是温宝裕。
白老大见过温宝裕后,立即就开始喜欢他,也一直叫他小宝
器。宝器是四川人常会用到的一个词,对某种人这样称呼时,
有著贬意,意思说别人是傻瓜,但在另一些时候,却又代表著
另外一重意思,虽然也是傻瓜的意思,但却有傻得可爱的成份
在内。白老大称温宝裕是小宝器,当然是说他傻得可爱。其
实,温宝裕不仅不傻,还真可以说是聪明绝顶,以他这样的年
龄,有著如此丰富的阅历,而且,有著一颗如此灵活的脑袋,这
样的人还真是少见。这也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喜欢他的原
因。
我们知道电报是温宝裕拍来的,立时知道,这电报果然是
与我们有关了,而且,他急急地拍了一封电报来,说不定事情
还非常之特别,我当然不便问什么,白素知道我的心意,便问
道:“谁拍来的?”
白老大将手中的电报递给白素,白素看了一眼,然后又递
给我。
我先看了一眼发报人,果然是温宝裕,再看电报内容,禁
不住笑了起来,果然是小宝器。他的电文虽然对于电报来说,
实在是太长了一些,但其实并不是太长,而且也非常有趣,我
不妨照录于下:
老爷子你好知道最先看到电报的人是你因为极其偶然的
遇合我有了预知能力另请告诉卫速回有天崩地裂的大事等著
他处理温
这就是白老大接到电报后说:“这个小宝器,还真有点意
思”的原因了,他当然知道,我们在白老大家里,而他这封电报
上的收报人写的是白老大,最先看电报的当然就一定是白老
大了,还故弄玄虚说什么因为极其偶然的遇合我有了预知能
力这样的鬼话,而他想让我因去的理由虽然可能特别,但也没
有必要弄出一个什么山崩地裂的大事等著他处理之类。
我们也都知道,做事说话夸张是温宝裕的性格,因此,并
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大家彼此笑了笑,以温宝裕作为话
题,边喝酒边闲聊。
白素似乎有某种想法,所以在十几分钟之后,便问我:“是
不是需要打个电话回去同一下?”
我知道她所说问什么,便道:“别人我们或许不是很清楚,
难道连温宝裕的那点小把戏还不清楚?他故作惊人,说什么
有了预知能力,又说什么有山崩地裂的大事,如果真有这样的
事,他还会拍电报来的,我倒是要看看,他想搞什么鬼名堂。”
果然,第二天又有一封电报来了,这次的收报人直接就是
我,这封电报他就更不肯省字了:
卫斯理我早知你不会相信我的话所以才拍第二封电报我
告诉你我有了预知能力且知道此事迟早会与你发生特别的关
系望接电后速归因事情的发展将会与你的亲人有关恐迟则生
变速速温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恶作剧了,一再说他有了预知能力,这
倒还在其次,什么因事情的发展将会与你的亲人有关恐迟则
生变之类的话,岂不是在威胁我?
【第二章】
二、窗外有人监视
我原本不准备理会这件事,但白素可能有某种预感,一定
要去扛个电话问清楚,我实在弄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神经
过敏。
但因为白素的坚持,我也只好陪著她去了一趟小镇。
电话一通,温宝裕就接了,打电话的人虽然是白素,但我
们是在小镇邮局一个密封的电话亭中打的,白素按下了电话
的一个掣扭,我们两个都可以听到温宝裕的声音。
我们尚没有说话,温宝裕便说道:“卫斯理,我知道是你,
你还不相信我的话,是不是?”
我当时只觉得他太可恶,也没有想太多,便道:“废话,你
当然知道是我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宝裕说:“事情既复杂又奇特,根本就不是几句话能说
清楚的,你还是快点回来吧。”
我道:“你少装神弄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说,我就
将电话挂上了。”
他却说:“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有了预知能力,我不光知
道你不会,还知道你一定会过问这件事,只是你这人,架子越
来越大,好奇心也越来越小,不那么容易相信,要想让你回来,
还得费一番周折。”
我实在是被他的话激怒了,这家伙,仗著与我们的关系
好,说话竟如此没大没小起来,什么架子越来越大,好奇心越
来越小,这样的话,白素说说倒也无妨,竟然连他也这样说了,
岂不是可恶之至?我当即道:“你说的到底是什么屁话?你这
可恶的家伙,真是越来越混蛋了。”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却自顾自他说:“并不是我说错了
什么话,如果你的好奇心还像以前那么强的话,你就一定知道
在灵学大会上发生什么事了。不错,照我现在所预知的情形
来看,你并不知道那件事,更不知道世界上冒出了一个名叫胜
姑的奇人。”
灵学大会开幕的第二天,我和白素正准备到法国,那天我
虽然还曾关心过报纸上有关灵学大会的报道,却并没有见到
有关什么胜姑的事,第三天我们便启程来法国,当然不知道那
个什么灵学大会上闹出了些什么名堂。白老大的住地是真正
的乡村,几乎是与世隔绝,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白老大虽然
订了几份报纸,但并非每一家报馆都对灵学大会这种事感兴
趣。正因为如此,我们不知道灵学大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根本
就不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他却说他知道这件事是因为他有
了预能力。天下还有比这家伙更可恶的吗?
我正要斥他几句,白素却说道:“小宝,别闹了,你要知道,
这是国际长途,就算我们不在乎这几个钱,但也不能将线路占
用太长,或许别人还有比我们更急的事。”
温宝裕立即叫道:“没有,天下再没有比这件事更急的了,
这件事涉及到千万人的身家性命,难道还会有更急更大的事
吗?”
因为我素知温宝裕的为人,知道他是最善夸张的,因此并
不是太放在心上,但白素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她说:“到底是
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说清楚点?”
温宝裕道:“不是我不想说清楚,第一,是这件事实在太复
杂,一时半刻无法说清楚,第二,我说过我有了预知能力,我预
知到世界上将会发生一件大事,而且,这件事好像还会与你们
的亲人扯上关系。但是,因为我的道行太浅,我还不能完全知
道这件事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生。我问过胜姑,可是那家伙太
可恶,说什么天机不可泄漏,根本就不告诉我。我知道,她早
就预知到了那件事了。”
我实在忍不住道:“你搞什么鬼?又是什么山崩地裂,又
是什么与我的亲人有关,你到底想说什么鬼话?”
温宝裕一听我这样说,便叫了起来:“卫斯理,以前别人说
你架子大,十分可恶,我还不同意,甚至还为此差点与别人打
架,但是现在,我才算是真正知道,别人的话一点都不假,你真
是可恶到了极点。”
他说他也曾经为了别人说我架子大、为人可恶的事差点与
人打架这件事,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我并不会因他提到了
这件事便会原谅他竟敢以如此口气对我说话。这家伙,真正
是拿著鸡毛当令箭,以为我对他很好,便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说起话来,竟完全没有了尊卑大小之分,别说是他,就是大侦
探小郭或者大富豪陶启泉都不敢以这样的口气对我说话,就
是白老大想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定然会在心中先想一想。谁
又能料到,这家伙竟然会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我可真是
被他给气了个半死,我相信,当时如果不是通电话,而是面对
面谈话的话,我可能一巴掌打上了他的脸。
白素见我的脸色不对,便连忙对温宝裕说:“行,我们知道
了,你放心,我们很快就赶回来。”说完之后,便将电话挂断了。
我对白素这一举动非常的不满,不管怎么说,温宝裕打电
话要找的人是我,是不是继续与他通话,这个决定权也应该在
我这里,可是,她根本就不与我商量,竟自作主张将电话挂断
了,甚而更自作主张说我们会很快赶回去。
这样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很可能会愤而与之
绝交,但做这件事的是白素,而不是普通的别人,我就是想发
火,也不知该怎么发,一方面,因为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来,还没
有因为任何事有过争吵,另方面,我也有一种特别的经验,在
我和她意见相左的时候,后来的事实往往提供一种非常让人
不服气的证明:她是对而我是错的。
在这种情形之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对她说道:“我现在。
还不想离开这里,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美。空气也实在是太
新鲜了,我想这对我的健康一定有益。”
白素冲著我一笑,挽起我的手,然后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要不要我拿镜子出来给你照照?你这张脸,都够格进动物园
了。”
我说我与白素几十年没有红过脸,许多人不相信,也有人
说:“卫斯理尽知道往他自己的脸上贴金,他那种丑脾气,谁受
得了?那哪里是人的脾气?那简直就是一只火药桶嘛。就算
白素的脾气再好,白素是人不是?是人就会受不了卫斯理。”
这话是对还是错,我也不想加以品评,也不是说他们对我
的性格评价不对,但是有一点,面对白素这样的女人,不论是
谁,就是有火,还能发出来吗?就像刚才这样,她就那么温温
柔柔的一句话,就是一座火山可能也早已给她烧灭了。
但在那时,要说我的火气完全没有了,那也不是事实,我
只是不再说话而已。我们走出邮局之后,回到了车上,白素便
对我说道:“我还得去打个电话,你先在车上等我一下。”
我实在不知她在搞什么鬼,想问一句,但她已经下了车,
再次走进了邮局。
没多久,她回到了车上,我发动汽车,向白老大家驶去。
大约有十几分钟,我们之间没有说话,这对于我们来说,
实在是极其少有的现象。当然,我说少有,并非我们在一起便
不停他讲话,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对夫妻会不停他说话的,总还
有停顿的时候。我们之间的默契也正是在我们想说话的时
候,我们便不停他说,而当我们都觉得需要沉默或者是思考的
时候,我们决不会打扰对方。但是,在我们都想向对方说点什
么却十几分钟沉默著,什么话都没说,这实在是太少见了。
十几分钟之后,我实在忍不住,问道:“你……”
我这个际字刚出口的同时,白素竟也说道:“你……”
然后,我们又同时停了下来,我道:“你先说。”
白素道:“你先说吧。”
我略想了想,说道:“不,还是你先说吧。”
我之所以坚持,是因为我想到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之间有
著意见不合,而这种不合首先表现出来的是她而不是我,更进
一步,她刚才去打了一个什么电话,却是我不知道的,这个电
话在我们的计划之外,应该是她接听了温宝裕的电话之后,临
时想起要打的,我想,关于这件事,她至少也该向我解释一下。
她略想了想,然后问我:“你难道不觉得温宝裕很反常
吗?”
我这一场气,正是这家伙恶作剧引起的,因此,我心中对
他是气恼之至,正因为他,几乎引起我和白素之间的第一次争
吵。在听到白素提起他的名字之后,我便立即说道:“别提
他。”
说完这句话,我意识到自己的口气实在是有些过份,甚至
是非常的武断,那完全不像一个充分尊重妻子的丈夫在说话,
于是,我又转了一种口气,对她说:“素,我们能不能不提他?
至少,在一段时间内。”
白素没有说话,只是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之间,有许多时候并不需要说任何话,仅仅只需要看
对方一眼,相互间便有许多的语言,在这一瞬间得到了交流。
刚才,我在特别强调开动汽车后有十几分钟的沉默,道理也正
是这里,我们之间或许不需要说话,但却可以交流,而那段时
间,是真正的沉默。
而现在,她也没有说任何话,但我知道,她其实说了许多,
她说:“好吧,既然你定要这样坚持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不
过,你确然是大大地不如从前了,我真弄不明白,你以前的敏
感到哪里去了?”
最初,我还有些恼火,但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心中
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我知道,那是因为有什么事情,我原本
应该想到的,但事实上我在当时没有想到,而刚才,我多少有
了一种感觉,却没有将这种感觉抓住。
我道:“好吧,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刚才所说的那一段时
间,现在已经过去了。”
白素听了,非常动人地笑了一下,她这一笑,比青春少女
的笑更加妩媚,如果不是在驾著车,我真想亲她一下。
她道:“你觉得温宝裕说那些话是在使一种激将法,目的
是要你回去。”
我反问:“你难道认为不是这样?”
“我不认为那是他使的激将法。”她说:“相反,我认为那是
因为他心中有著什么事,而且正在为这件事著急。”
我略想了想,仍然不明白,便问道:“何以见得?”
白素道:“你想想,温宝裕与我们的交往,时间也不短了。
他虽然想象力极为丰富,有时也会做出一些出人意表的事来,
甚至他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极度的夸张,但是,他何时变
得没有尊卑大小了?我敢说,如果这世界上,你只有一个崇拜
者的话,那么,这个人就一定是温宝裕,你想想,他崇拜你都尚
恐不及,怎么会以那样一种口气对你说话?”
她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了一点感觉,但我还有些不服:“可
他毕竟是说了。”
白素又道:“你当然也知道,你的脾气并不好,如果你的脾
气像小郭一样,那你也就不是卫斯理了。你或许会对世界上
所有人大发脾气,但是,你对我发过脾气没有?相同的道理。
温宝裕或许会对别人发脾气,但绝对不会对你卫斯理发脾气。
当然,除了两种情形之外。”
我问道:“哪两种情形?”
她又是冲著我一笑:“第一,除非他对你极度的失望;第
二,他确然是有著什么异常急切的事,这件事使得他一时失去
了冷静。”
我有些不肯相信地问:“你是说,你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她再次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说:“他的话为什么不能相
信?”然后,她对我说:“对不起,我自作主张,已经订好了两张
今天的机票,如果你不认为我的做法有值得商榷之处的话,我
们得抓紧时间。”
事情到了这一步,我还有何话说?
临行前,白素要给温宝裕打电话,我不同意这样做。
我对白素说:“不必先告诉他,让这家伙急一下。真是,人
小小鬼大大。”
因为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享,既然我不同意打电话,白素
也就没有再坚持。
然而,当我们所乘的飞机在我所在的那个城市降落,我们
走出机场时,首先看到的却是温宝裕。因为我们根本就没有
想过会有人来接机,便没有去注意那些接机的人,温宝裕则不
同,他是专门来接我们的,一直都在四处寻找,因此,当然是他
先看到了我们。
温宝裕看到我们之后,便是大叫了一声。
温家三少奶奶的惊叫声十分惊人心魄,温宝裕似乎也有
著他母亲的遗传,他的叫声虽然不至于像他母亲那般能够让
整个机场产生震动,却也足以让所有人注目,最先当然是停下
来看他,然后便四处寻找,我当然知道,他们是想看一看,谁是
卫斯理,更甚至想看一看,这个传奇人物是不是比别人多一个
头或者多一双手。
这样的场面我当然不是第一次经历,常常会有认识的人
大叫一声“卫斯理”,于是在场所有人侧目,甚至有几次还因此
引出了极其奇特的故事来,《追龙》那个故事,就是陈长青的一
声惊叫引出的。
因为常会遇到这样的场面,我也不觉得惊奇,倒是温宝裕
何以知道我们会乘这班机回来,确然是一件令人不解的事。
因此,白素不自觉便噫了一声,然后自语道:“他怎么会知
道我们乘这班机?”
我道:“这也不难想象,或许是老爷子告诉他的。”
白素非常认真地摆了摆头:“不可能。”
她说不可能,我立即使知道果然是不可能,如果白老大家
有电话,温宝裕打电话过去问我们的情况,白老大顺口告诉了
他,这当然是可能的,但如果说白老大在我们走了之后,特别
跑一趟小镇的邮局给温宝裕打了这样一个电话或是拍了一封
电报就是根本没可能的事了,如果我们一定要人接机的话,在
机场的时候,我们难道不会自己打电话?何必由白老大来多
此一举?
既然消息不会是从白老大那里来的,那么,他怎么知道我
们乘这班机?查航空公司的记录?我立即想到,一定是这么
回事。这家伙,通过航空公司的记录知道我们乘这班机回来,
然后,他很可能告诉我们,这是因为他有了预知能力,只需稍
稍一算,便知道我们定会乘这班机了。
结果正是如此,他赶过来,从我们手上接过行李时,白素
问他:“小宝,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乘这班机的?”
他得意地一笑:“你该不会这么健忘吧?我不是告诉过你
们,我有了预知能力吗?”
这家伙,到现在还忘不了贩卖他那廉价的所谓特异功能,
我真恨不得一拳打歪他的嘴。不过,在当时,我什么话都没
说,我想,我总有机会揭穿他的,到那时,我要好好地奚落他一
顿,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他将我们带上了他的车,开著车便往前走,也不问我们是
先去他那里还是先回家,按我们的想法,当然是先回家再说,
毕竟是离家十多天了,在世界上所有的空间中,只有家 那
一方小小的空间,才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
车行了十几分钟,已经进入市区,我和白素一直没有说
话,温宝裕也没有说,有几次,我甚空想说点什么,但白素以目
光制止了我,我闹不明白她在搞什么名堂,便拿目光看她,她
还了我一个眼色,那意思是告诉我:别说话,我们等著他先说。
我不知道白素为什么一定要等温宝裕先说,但她做事总
有著自己的理由,因此,我也不急在一时,反正,过一会有的是
说话的时间。
然而,十几分钟之后,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仍然是一言不
发,我就有些忍不住了,冲著他大声叫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里?”
“当然是去你们的家。”他说:“那座神山给我的提示是你
们从欧洲回来后,会直接回自己的家中。难道你们不是这样
想的?”
我们刚刚回来,当然是想著回来,我相信以他的机灵,不
会猜不到这一点,现在,他既然是猜到了,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然而,我转过头去看白素的时候,却见她是一脸的惊骇之色,
我以目光问她:“怎么回事?有什么不对吗?”
我的怪异经历实在是太多了,这样的经历多了以后,对于
某一个人来说也并不一定就是好事。比如有一次,我和大侦
探小郭受聘去南美一个国家调查一件极其奇特的事,但是,当
我因某种原因暂时离开小郭一段时间之后,小郭却被我们的
对手秘密抓走了,然后换给我一个与小郭一模一样的克隆人
(这件事真正可以说是奇特之至,具体情形,我已经记在《大阴
谋》以及《狂人之梦》两个故事中),现在,我们见到的温宝裕确
然是我们所熟悉的小朋友温宝裕,但是,白素何以会露出这样
的骇异神色来?该不会是某人再次给我来了个掉包计,换了
一个假冒温宝裕给我?
又过了五分钟,白素实在是忍不住了,便问道:“小宝,你
真的有了预知能力?你到底是怎么得到这种特异能力的?”
温宝裕一边驾车,一边非常得意地回过头来看了我们一
眼。
我这时才知道,白素的骇异原来是她认定了温宝裕有预
知能力而起,我的旁边当时如果不是白素,而是其他什么别的
人,我一定会大笑出声,温宝裕这点手段,真是一拆就穿,他哪
里有什么预知能力?这种常人如果认真想一想,也可以做到
的事,如果也可以称作预知能力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具有
预知能力的人也实在可以说是太多了。
没料到,温宝裕这家伙居然还大言不惭:“反正也快到你
们家了,到了以后,坐下来,一边喝著酒,一边慢慢说,那不是
更好吗?”
我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如果你真有预知能力的话,那么,你说说,我回到家以后,第一
件想干的事是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车上的一面镜子,从那面镜子上可以看清
坐在后排的我。“想打我的屁股是不是?如果你能够有办法
制止这次的大灾难的话,我挨一顿打也是值得的。”
在此之前,我的心情还非常的平静,因为我对他是太熟悉
了,自从在《犀照》那个故事中第一次认识他到现在,许多年过
去了,他已经由一个十三四岁的爱幻想的顽童长成了成人,我
甚至可以毫不夸张他说,我对他的熟悉,远远胜过他的父母,
用一句俗得不能再俗的中国话来说:他的屁股一抬,我就知道
他要拉什么屎。但是,这一次分别尚且不到一个月,他难道真
的有著什么特别的遇合,从而使得他有了特异的能力?
白素似乎早已认定他果然有了预知力,但我还一直不信,
我认为像坐哪一班机回家以及下了飞机后第一件要干什么这
样的事,全都是可以调查或者推理的,然而,我刚才在想什么,
却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白素与我有著心灵沟通的能力,我相信
她都不会想到我刚才真是想狠狠地在温宝裕的屁股上踢几
脚。
他再次看了看那面镜子,然后说道:“卫斯理,你真让人失
望。所谓的预知能力,所预知的当然是大事,像你回家后想干
什么这种事,小而又小,哪里需要预知能力?这是完全凭推理
就可以做到的事。”
我怒道:“那么,我们坐哪一班机回来也是凭推理了?”
他并不回答,我也没有再问,因为车已经到了我的家门
口。
我们走进去,放好了东西,温宝裕果然主动倒了三杯酒,
拿进书房里,做出要长谈的姿态。
白素问了一下老蔡,有没有红绫和曹金福的消息,老蔡说
前几天还来过一次电话,说的也还是那些话,估计也快回来
了。
我走进书房之时,温宝裕已经坐在那里,端著一杯酒,自
顾自地喝著。
白素坐下来后,我便对温宝裕说:“现在,你可以说了。”
温宝裕呷了一口酒:“这件事要从神户的灵学大会说起。”
说过这一句后,他接著又问:“你们真的没有看有关那次大会
的报道?”
我怒道:“少说废话,还是直接进入正题,不然,我就将你
从这里扔出去。”
“好好好,我说正题。”他挥动著手,说道:“灵学大会的第
三天……”
温宝裕刚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根本原因是我从坐的地
方站了起来,显得异常警惕并且以极快的身法冲到了窗口。
我当然不会莫名其妙地做这样一件神经质的事,而且,做
这件事的并非我一个人,在我以极快的身法向窗口扑去的时
候,白素已经闪身出门,我知道她定然是去了卧室。我们两个
都曾受过严格的中国武术训练,是以身法极快,武学上有一个
术语,形容那些武学大豪的动作之快,是意到身随,这是丝毫
都不夸张的,当时我和白素的动作确然如此。
如果是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当然可能有百份之一发生
感觉错误的可能,事实上,在我有这种感觉的同时,白素也有
了这样的感觉,而且,我们竟然没有经过任何沟通便突然行
动,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我们的感觉是对的。
那么,我们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说出来便非常简单,我们发现窗外有人在暗中监视著。
【第三章】
三、红绫可能出事了
我感觉到外面有人监视,这种感觉当然不会是没来由的,
可以说有许多的迹象,例如室内的光线突然之间有了极其微
小的变化,窗外的树上,有几片树叶有很轻微的摆动,而其他
树叶却并没有动,更重要一点,学武的人,都有著极度的敏感,
也就是常人所说的第六感觉特别发达。
俗话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其实,这话并不一定很准确,
人过的时候,会留下一些极其微小的痕迹,普通人当然是感觉
不到,但如果武功达到了一定造诣,要想让这样的人感觉不到
自己的行动,除非对方的武功更高。
当时,我一闪身便到了窗口,没有丝毫停顿,便推窗而出。
非常轻巧地落到了地上。
在我推窗而出的时候,我的感觉是注意著四周的,我发现
周围至少有三个地方出现了异常动静,也就是说,到这里来监
视著我们的,不仅仅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他们显然也是懂得
一些中国功夫的,功力虽然不算是太强,但感觉极其灵敏,闪
躲的速度非常之快。
我的家是在半山上的,周围都是一些树木,只要那些人躲
进去了,要想发现他们,那也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更何
况,此时他们在暗,我在明,也不知他们身上是否有武器,我就
这样去找他们,最后的结果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
就在我落地之后不到两秒钟,白素从卧室的窗口也已经
跃了下来,我们在观察过周围的环境之后,以极快的速度交换
了一个眼色。
我们这次交换眼色,也许只有十分之一秒,也许根本就没
有,总之是极短的一刹那,但是,我们已经交换了许多信息,首
先一点,我们都证实我们的周围,有几个不受欢迎的监视者;
第二,我们都知道,就这样去追赶他们的话,当然不一定迫不
到,但追到之后,会发生什么意外,是一件极难说的事;第三,
我们都相信,既然有三个人来监视我们,那就一定有著什么特
别的不寻常;第四,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被我们发现,那么下
一步,他们可能会采取一些其他的办法;第五,我们并不相信
他们从此会放弃。
有了这样的几项设想,我们立即知道,追赶是没有必要
的,那样做,反倒成了他们主动我们被动,我们现在所要做的,
便是将此事暂置一旁,等待他们的进一步行动。
在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对抗中,一定是一场功力和智力的
对抗,是真正的斗智斗勇,既然他们要进一步监视我们,而我
们又试图发现并且抓住他们,那么,他们当然就要采取对策,
一方面是完成这种监视,另一方面又要做到不被我们发现。
既然他们要玩,我们不妨就玩一玩,看到时候究竟是谁高
谁低。
我和白素交换了这个眼色之后,两个人的想法完全一致,
我们并没有去追那些监视者,而是转过身,一起从正门进入,
回到了二楼。
我们一进书房的门,便见温宝裕在里面到处翻找。
因为我曾有过一种十分怪异的想法,这种想法在前面已
经介绍过,那是因为大侦探小郭与我一起办事的时候,曾被人
极其秘密地掉包过,而在当时,我之所以想起这件事的原因是
觉得温宝裕的行为十分的古怪,我甚至想到过他是否已经是
假冒的温宝裕,尤其是现在,我的家周围至少被三个以上的高
手监视著,而我们回到家里以后,又见温宝裕像猴子似的,到
处翻找著什么,因此,我的这种怀疑更加的强烈。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IMB System)
υK档模剩骸罢业搅耸裁矗俊
我听到这句话时,猛地明白过来,她绝对没有怀疑过温宝
裕,另一方面,温宝裕此时在我的书房中到处乱翻,也绝对不
会是为了找到什么窗外那伙人需要的东西,更不会是想安放
什么(如果他想安放什么的话,在我们从窗口一跃而出,然后
又从门口进来的这段时间内,早便已经做好了),他如果是想
找到什么或者安放什么的话,一定会异常注意我们的动静,那
么,在我们开门然后上楼的这段时间,他会警觉,绝对不会让
我们进来撞个正著。
正如白素所料,在我们意识到外面有人监视,并且采取了
相应行动之后,温宝裕作为我们最好的朋友之一,他当然不会
在这里安安心心地坐著,但出去追那些人也完全没有必要,那
些人如果是我们对付得了的,则完全不需要他帮忙,如果是我
们对付不了的,就是他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但是,他总得
做点事,于是,他想到了在这里检查一下,看看房间里是否被
安上了窃听器材。
温宝裕听到我们两个人的话,便站了起来,并没有说话,
而是十分神秘地摆了摆头,那就已经非常明白了,他什么都没
有找到,但是,他怀疑这里是有那种小玩意的。
当时,我们没有再说话,而是一起行动,将书房以及另外
的房间仔细拽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我们想发现的东西。
我这时抬头看白素,见她也正抬头看我,就在这一看之
中,我们交换了一下意见,我们都认为,那些人可能是刚到不
久,还没有来得及进入我们的家。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敢大意,因为现代监听手段极其发
达,有一种监听设备,并不需要安装在被监听场所之内,甚至
是在被监听场所之外几百米,都可以听到里面的人在说些什
么。这是一种极其尖端的间谍设备,属于定向测波仪之类的
东西,只要在一定距离内将这种设备对准被测的一扇窗户,便
可以测到窗内发出的声波,然后对这些声波进行还原,就可以
知道里面的人在说些什么。当然,这种设备目前还只是处于
发展阶段,技术尚不能达到最高程度,尤其是还原手段还相对
落后,并不是所有的话全都可以还原,还需要相应的推理手段
配合。不过,这种推理比破译密码要简单得多,因此,这种监
听往往是极其有效的。
但是,我并不认为对方运用了这样的设备,这道理极之简
单,因为他们如果有了这样的设备,那就完全没有必要再派人
前来。有了这样的设备,又派人前来让我们发现,那就是极蠢
了。
检查过房间没有发现任何监听设备之后,我们再一次回
到了书房,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人家,心中都在
想,这到底是怎么因事?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白素,他问温宝裕道:“小宝,你不是
说你有预知能力了吗?这件事难道不在你的预知范围?”
温宝裕听她这样问,便现出一副非常痛苦的表情:“我说
过,我还达不到这种功力。而且,我也说过,我预知到你们的
亲人中,有人可能有麻烦,但是,我不知道旱你们的哪一个亲
人,也不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我想,这件事可能与我预知
到的那件事有关。你们的亲人之中,可能有什么人出了什么
事。”
他这样一说,我和白素全都紧张起来。
眼下所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奇特太不可思议,我们甚至根
本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且,在这段时间以来,我和白素也
几乎没有任何行动,似乎不会招来某一个组织动用这样的手
段对付我们,那么,温宝裕所说的话就很值得考虑了。
我们的亲人有了事?这件事当然不会是白老大,他生活
在法国南部的乡下,过著真正的田园隐居生活,与世无争,不
会生事。且就算他会有什么事,别人也不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更何况,我们刚从他那里回来,如果他曾经做过什么,应该对
我们说起来。
排除了白老大,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了,一个是白素的
哥哥白奇伟,年轻的时候,白奇伟很做过一些荒唐事,有一次,
为卞争夺七帮八会的一批财宝,他竟瞒著父亲,不惜大开杀
戒。那时候,大侦探小郭还是我挂名当经理的出入口公司的
职员,就差点在白奇伟的手下送命。当然,也正是那一次,白
奇伟几次想杀死我,但都被白素所救,我与自素之间的姻缘,
也是在那次结下的。那时候,我们毕竟都还年轻,做出一些不
知天高地厚的事情来,那也是可以想象的,但现在,白奇伟早
已投身商界,不再过问江湖事务,所以,此事与他有关的可能
性极小。
当然,除了白老大和白奇伟,我们还有一些亲人,例如已
经成仙的白素的母亲,红绫的妈妈的妈妈,还有白素的表妹高
彩虹一家以及我的表妹红红一家等。
我们也曾想到,这些人虽然是我们的亲戚,但如果是他们
之中的什么人出了事,都不会将这件事闹到我们家里来,至多
也是他们的某一个亲人向我们求救而已)那么,现在那些神
秘的人既然前来监视我们的家,那就只有一个可能:红绫和曹
金福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和白素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异口同声叫了一句:
“红绫?”
温宝裕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问道:“自从我回来之后,就
再也没有见到过红绫,她到哪里去了?”
红绫到哪里去了?这个闪题,我和白素都无法解答。
那是在我和白素离家去欧洲的前几天,或许就是温宝裕
去日本前后,曹金福突然来了。曹金福因为对神农架的野人
之谜有著浓厚的兴趣,因此,他一直都住在神农架林区,一方
面如果我们有事召他的话,他便来一次,另方面,每隔一段时
间,他也会来看一看我们。
这次来,因为他没有提到任何事情,我们也没有太注意,
以为他同样是礼节性拜访,虽然也曾问起过这段时间以来,他
的一些活动,却也是普通的关心。就在他到达的当天,红绫和
他一起出了趟门,事后,我们也没有问起这件事,他们也没有
说。孩子毕竟是大了,自己有著自己的生活圈子,这是一件好
事,且她和曹金福之间,到底是不是在恋爱,我们也没有完全
弄清楚,不过,照我们从各种迹象分析所得,这件事大概是不
会有太大出入的。我们想,既然红绫不向我们提起,那就是他
们认为还没有到告诉父母的时候,我们虽然很关心这件事,却
也不便主动问起。
当天晚上,红绫和曹金福一起来到书房,当时,我和白素
正在书房里谈话。
他们是一起走进来的,但说话的却是红绫,她先叫了我们
一声,我们自然是应了一句,然后抬头望著他们。
红绫说:“金福明天要走。”
我和白素都有点吃惊,因为曹金福每次来,总会在这里住
几天,或是陪著红绫到处玩一玩,如果那时我们手头上没有什
么事的话,我和白素也可能会与他们一起,从来都没有头天
来,第二天便要走的情况。
我自然就问了一句:“这次为什么这样急?”
曹金福讷讷地站在一旁,不说话,说话的仍然是红绫:“我
们有些事要去办一办。”
她这样说,那就表示不是曹金福一个人走了。
我们当然非常想知道他们一起去干什么,如果他们觉得
这件事应该告诉我们,那自然会说出来,他们不说,当然有著
不说的理由,我们也就没有再问,而且,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也
不像是有著什么特别严重的事。
当时,白素只是嘱咐了几句要注意安全,遇事不要太冲
动,记得经常打电话回来,免得父母牵挂之类的话。
第二天,他们便一起走了,至于去干什么,到哪里去,我们
是一点都不知道。
温宝裕听说红绫是和曹金福一起走的,便说出一个地名,
问他们是否去了这个地方。
对这个问题,我们无法回答,因为我们确然是不知道。但
我们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安,因为温宝裕说出的这个地方,必须
经过蓝丝所在地,他们一起去看蓝丝,顺便办点什么事,也是
完全有可能的。
我和白素几乎是同时间温宝裕:“你为什么想到那个地
方?”
温宝裕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因为我所说的那件大
事,与那个地方有关,而且,我也是在那里获得预知力的。”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认为温宝裕说他有了预知力是在鬼
胡闹,现在,见他说话完全是一本正经,便多少也有些相信了,
再联想到他前后所说的一些话,我心中便有些不安起来。
我道:“如果他们到了那个地方,一定会去见蓝丝,我们想
办法与蓝丝联系一下就知道了。”
在我看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们到了那里,当然要
去拜望蓝丝,这不仅因为蓝丝是温宝裕的未婚妻,还因为蓝丝
是白素的姨表妹,正是红绫的表姨。
温宝裕听了我的话之后说道:“不用了,我在不久以前才
从蓝丝那里面来。如果他们去看过蓝丝的话,蓝丝当然会告
诉我。”
我一时被他的话弄糊涂了,问道:“你不是去了日本神户
吗?怎么会又去了苗疆?”
温宝裕苦笑了一下:“这就是我要向你们说的事情,其经
过简直就复杂之至。你们根本不知道,时间虽然只是过去了
十几天,但我却有一种过了十辈子的感觉,经历的事实在是太
多太多了。”
我当然知道温宝裕说话十分的夸张,他刚才那番话,毫无
疑问有著夸张的成份,但也似乎有著很大一部分事实,如果我
们按照一定的比例将他夸张的成份去掉,比如去掉十分之九,
这个比例可以说是够大了,那么,他所经历的事,就是别人一
辈予可能经历的事,也可以理解为他在经历这些事之前,是在
前一世,而现在则到了后世了,用一个中国词来解释,那就是
恍若隔世。
一件事能让人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那么,这件事也就
足够奇特了。
我于是说道:“那你还等什么?快将这件事说出来。”
白素却制止道:“这件事等一等再说,我觉得现在我们还
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做。”
我知道白素的感觉一向都是对的,她说还有更重要的事,
那就一定有这样的事,只不过因为我的心绪太乱,一时没有想
到而已。
我转过头看著白素,希望她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白素道:“在这种情形之下,我们不得不相信,小宝所说的
一切全都是真的。”
温宝裕抗议道:“全都是真的,千真万确。”
白素挥起一只手,制止了他:“这件事我们有时间进行讨
论,现在,我们必须立即做两件事,第一,要马上查一下红绫和
曹金福是不是去了小宝说的那个地方,如果是的话,我们得赶
到那里去,只有到了哪里,我们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温宝裕叫道:“我同意。”
白素并不理他,而是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要设法弄
清躲在我们周围的是一些什么人,他们的来路是什么。我想,
他们并不会因为被我们发现了就离去,他们一定还在周围,只
要他们还在,我们总会有办法抓住他们。”
在白素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我迅速想了一下,她的话不
错,这确然是两件迫在眉睫的事,我们必须立即办,如果证实
了红绫和曹金福的确是去了温宝裕说的那个地方,那么,事情
当然就与他们有关了;另方面,只要将那几个监视我们的人抓
到一个,事情多半也会清楚。
现在的问题是,干这些事需要人手,我们三个人似乎少了
些。于是,我很自然就想到了大侦探小郭,他的私家侦探所里
有的是人,虽说那些人我是多有领教,很难说能够担当什么大
事,但至少,让他们去了解两个人的去向这种事,他们还是可
以胜任的。
我刚想到这点时,白素便对我说道:“你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和小宝一起去查红绫和曹金福的去向。”
她刚说出了想法,我差点就叫了起来,因为我对这样的安
排实在是太不以为是,我们的周围目前到底有多少人在暗中
监视,实在是一件无法弄清楚的事,他们手上有著什么样的武
器,那也是无法明白的,即使是我和白素两个人留下来,我都
不会认为足以对付他们,现在,她却只让我一个人留下来,而
且所领的任务还是要捉一个活口。
我当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如果我提出来,那似乎显示我
怕著那些人。
一生中,我不知经历了多少大风大浪,对于几个不明来历
的人,我自然是不会怕的,更何况我现在是在我自己的家里?
但是,我确然是希望白素能留下来,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身
边多一个人,万一有可能抓到那些家伙的时候,出手时方便一
些,成功的可能性也就更大。因为此事可能涉及我们的女儿
和曹金福,我希望能尽快知道事情的初步结果。
但是,白素并不待我表示意见,便已经站了起来,同温宝
裕一起向外走。
我知道白素的心思缜密,她一般不做决定,而她一旦做决
定的话,那种决定总不至于会有多大的错。
她向外走的时候,一边对温宝裕说:“小宝,你去找小郭,
他会知道怎样做的。我去想一些别的办法。”这样说过之后,
她又转过头来对我说:“那些人到底是哪一方面的势力,我们
现在还一点都不清楚,你自己当心。”
我冲她举了举酒杯,意思是让她放心,我会应付。
他们离开后,我独自坐在书房中,几乎是动都没有动,我
的思绪实在是太乱,需要好好地整理一下。
整个事情的起因当然是从温宝裕的日本之行开始,照目
前所知的情况来看,温宝裕离开日本神户之后,还去过苗疆看
他的未婚妻蓝丝,很可能还去过他所说的那个地方,他去那里
干什么?不得而知,据他的只言片语判断,他似乎在那里有一
些非常特别的遇合,并且有了他所认为的“预知能力”。
然后的事情应该与他所说的预知能力有关,那么,他预知
到了什么?按他的说法,他预知到了一次大的灾难,这是一次
山崩地裂的大灾难,涉及千万人的生命财产安全。照此推测,
他所说的灾难有可能是一次强级地震,只有地震才会山崩地
裂,当然,也有可能是火山爆发,还有一种可能是整座大山的
滑坡现象。除了这些自然的灾难之外,当然也不能排除人为
灾难的可能 世界上有些疯子,总在想著怎样使自己活得更
好,于是便不顾他人死活,每时每刻都在制造一些事端,核爆
炸引起山崩地裂的可能也是完全存在的。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假设确实因为某种特殊的原因,温宝
裕知道了这件享,那么,这件事又怎么会与我的亲人扯上关系
了?
再假设,曹金福因为某种关系知道了这件事,然后来找红
绫一起去了解,然后引起了某一方势力的恐慌,于是便要对付
他们。
这种可能当然是存在的。如果证实了这种可能,那也就
是说,温宝裕所说的山崩地裂就是人为灾祸而不是天灾,既然
是人为灾祸而不是天灾,红绫和曹金福知道这件事后,就一定
会设法制止这件事。我非常清楚,以他们两个人的性格,既然
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存在之后,定然是不肯袖手旁观的。由此
可见,与他们为敌的,定是一个极大的势力,说不定是一个国
家,至少也是一个极有势力的大帮派。
后一种可能显然不如前一种可能大,因为就算是世界上
最大的帮派,他们的势力也不足以同一个国家抗衡,而且,这
样的帮派即使有了某种核攻击能力,那种能力也是极其有限
的,根本就不可能造成山崩地裂那样严重的后果。
证实了这一点的话,就说明要制造这种大灾祸的不是一
种帮派而是一个国家,而且,还是一个极有势力的国家,这个
国家有著极多的核武器。
天,红绫和曹金福如果是在与这样一个国家作对的话,那
后果简直就不堪想象,别说是他们两个人,就是再加上我和白
素以及白老大,恐怕也根本不会是那种势力的对手。虽然我
决不会承认我比谁弱小,但如果我们面对的是一个专门研究
怎样杀人的国家机器,就算是再强大的人,又能怎样?
红绫的去向和温宝裕以及他所参加的灵学大会,根本就
是两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怎么会扯到了一起?在这时,我还有
些不肯相信。但有一个事实不容忽视,那就是我们家周围,目
前有著一股不知来历的势力在监视著,他们是何方神圣?不
清楚,他们有什么目的?不清楚,他们有著怎样的力量?同样
不清楚。
当然,如果让温宝裕将他所知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或
许可以弄清楚许多事,但这件事来得实在是太突然,我们需要
做的工作又实在是大多,根本就无法在同一时间内将所有的
事情理顺。
既然如此,就不得一件一件地解决,现在,我国在家里,是
为了抓到一个活口,那么,我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我所面对
的这些人。
我虽然没有见到这些人,却也见过了他们的影子,当时给
我的总体印象是,他们经过还算严格的训练,也有著较强的应
变能力,反应也非常不错。但是,我当时也有一种印象,那就
是这些人所使用的手段并不是非常先进。若是按照我前面的
分析,此事与一个具有强大核攻击力的国家有关的话,那么,
就可以得出下面的推论,第一,现在正监视著我的是那个国家
的特工;第二,他们可能并没有抓到红绫和曹金福;第三,他们
的目的并不是我和白素,而是红绫和曹金福。
后面两点,我几乎是立即就肯定了下来,但是第一点却让
我产生了怀疑,因为我感觉到,以那些人的身手论,绝对不会
是一个大国的绝顶特工。那个国家的绝顶特工人员中,与我
有过交往的,实在可以说是不少,并且我知道,他们的身手高
到了绝对不容我忽视的程度,更甚至,他们的各种侦听手段,
毫无疑问是世界一流。就这几点来看,目前在监视著我的家
的那些人,绝对不能与我所认识的那些人相比。更进一步,如
果这次的事情是由一
一流信息监控拦截系统(IMB System)
哪信矫撕J幕挂ざ诵模
却在一个小时之后反脸相向,打得不亦乐乎,这样的事实在是
平常之至。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现在我所要做的事就是抓一个活口。
然而,我连他们在什么地方都还没有搞清楚,这个活口该
怎么抓?
是一直坐在这里等他们送上门来?还是该采取一点什么
相应的对策?
按照我们事先的分析,那些人到达这里的时间在我们回
来之后,因此,他们才未来得及在我的家里安装窃听器材,并
不是他们不想安,而是没有时间做这件事。既然如此,我何不
将计就计?
拿定这个主意,我立即振著起来,一口乾了杯中的酒,换
了出门的衣服,将房间中的一些小设备启动,然后走下楼,打
开门,一边向外走一边对老蔡说:“我出去办点事,如果白素回
来,你告诉她,我可能过两三个小时才能回来。”
我说话的时候,故意将声音尽可能地放大,目的当然是要
那些在暗处监视的人听到。
白素离开的时候,坐的是温宝裕的车,我的车还停在家
里。我上了车,很快便驶了出去,到了山下,找一个地方停好
了车,然后绕道徒步返回。
我当然清楚,前往我家的这条路,目前一定在最严密的监
视之下,我如果沿著那条路回去的话,很快就会被发现,那么,
发现我的人一定会通知其他的行动者,我的计划就被他们识
破了。
我的家住在山上,汽车都要走好几分钟,步行则需要一定
的时间,那还是在通过正常的道路行走的情况下,现在,我正
在走的地方,根本就没有路可言,周围到处都是草和树,增加
了行走的难度。不过,因为不是沿著路走,倒也可算是抄了近
道,我估计在时间上,我不会耽误太久,更何况我是受过严格
武术训练的,走这样的路并不是一件艰难的事。
因为我行走的速度非常之快,从下车到接近家门口,仅仅
只是二十分钟时间,加上我驾车下山的时间,也只不过在半个
小时以内。据我估计,在我的车完全下山以前,那些人不会采
取行动,因为那时候我要是返回的话,那实在是太容易了,而
且,也一定可以将那些人堵在我的家里。也就是说,他们可能
行动的时间仅仅只是二十分钟。
对于这一行的高手来说,二十分钟已经是足够多了。我
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可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办法,我唯一能
做到的,就是祈祷上苍,让那些家伙的速度慢下来。
【第四章】
四、白素棋高一著
我当然不是从前面接近的,那样的话,很快可能引起监视
者的警觉,这一点早在我的预料之内。
当我来到我家后面不远时,便已经知道,家里已经有了不
速之客,因为我看到后面有一扇窗子是开著的,这也就是说,
定然有人从那里翻窗而入,悄俏地进人了我的家。我在离开
之前,为了自己能很顺利地爬窗进入,已经将那扇窗的闩打
开,但并没有将窗户打开。现在,那扇窗却是门户大开,当然
是因为有人进去的缘故。
从那扇窗户翻进去,是我和白素常干的事,那多半都是因
为我们身处险境,不得不小心谨慎的时候,现在,白素已经出
门,家中只有老蔡一个人,而老蔡已经很老了,听力又不好,就
算是有什么人进去,他在楼下也不一定能听到。
知道有人进去了,我运动的速度立即快了起来。
一方面,我的行动加快,另一方面,我并没有忘记注意周
围的动静。就在这时候,我发现了一个让我十分不解的情况,
因为在我家门前,有著什么异常,而且,我家楼上似乎也有一
些特别的动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人要进入我的家里,当然会异常小心,根本就不会弄
出任何声响来暴露自己,而他们进入我的家,虽然家中有老蔡
在,那其实跟没有人并无太大区别,那么,楼上的混乱是怎么
回享?难道他们并不是悄悄地进入,而是公开从前门闯进去
的?这种可能是定然不会存在的。
那么,是不是突然有什么人回来将他们撞见了?
什么人?不会是温宝裕,也不会是小郭,他们此时正忙著
查红绫离境以后的去向,也不应该是白素,她是和温宝裕一起
走的,不会这么快就返回。
会不会是红绫和曹金福意外地园来了?
我立即想到,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他门可能在什么地方闯
了祸,然后通过特别的方法溜了回来,正好碰上了那些人在家
里,而那些人之所以埋伏在此,目的正是为了抓他们,于是,双
方便打了起来。
除了我家突然有人回来以外,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如此的
混乱。
这样的判断过程,写起来有著长长的一大段,但在当时,
只不过是我脑中的一闪念,不会超过三秒钟,而我在思考时,
身体却在极快地接近我的房子。
片刻之后,我已经到了墙脚下。楼上的那扇窗户如果是
关闭的,或许我还要费一点功夫,可现在,那里是门户大开,真
是给我提供了极大的方便,而且,我出人那扇窗户的时候也实
在是大多了,真正是轻车熟路。
我在接近墙脚之后,左手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撑了一下,身
体便跃了起来,接著,一只脚又在树上点了一下,借助这一点
之力,人已经直向那扇窗闪了过去。
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哈成,待我稳稳地站在二楼的房间中
时,时间尚不及三秒钟,我一落地,便听出,打斗声是从隔壁的
书房中传出的。我连忙冲过去,却见有两个人正从书房中跳
出来,紧接著,又有两个人跳了出来,紧跟著他们跳出来的,竟
然是白素。
在这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白素所谓跟温宝裕一起去了
解红绫的去向,只不过是她的一个诱敌之计,她也一定料到,
待他们走了之后,我会离开,故意给那帮人以机会,因此,她在
下山之后,便与温宝裕分开了,并不是去想办法打听红绫的
事,而是悄悄地返了回来,然后伏在房子的后面,等著那帮人
的行动。
我见到白素一个人对四个,似乎没有丝毫的畏惧,看她那
情形,倒好像这并非真正的动手,而是平常练练身手似的。
在那一瞬间,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而是迅速有了行动。
我知道白素足以对付那四个人,而我的目的则是抓一个活口,
是以,我发起攻击的时候,目标非常明确,对准的是靠我最近
的一个。
但是,我的估计显然不足,那家伙却是四个人中功夫最好
的一个,而且力大如牛,我一出手的时候,原是抓住了他的手
腕的,若是普通的武林中人,被我这样一抓,定然不会有反抗
的机会,因为第一,他根本不会想到会有另外一个人突然向他
发起攻击,那时会有片刻的迟怔,哪怕那是十分之一秒的时
间,也足以让我的另一只手制住他颈后的一个穴道;第二,我
所抓住的,其实也是人手上最薄弱的地方,这个地方被人抓
住,并不是那么容易挣脱。
我实在是太大意了,就在我的手刚刚抓住那个人时,他的
手腕猛地一翻,使得我抓他的手滑脱了,同时,他的另一只手
却猛地向我击来,我暗中吃了一惊,因为他那一击的力度实在
可以说不轻;我如果被他击中的话,至少也得断一根肋骨。
事后,白素对我说,我的这一次失手,完全是因为我太轻
敌了。
当时,我还有点不服气,但她认真一分析,我才知道,她的
话是一点不假。
我在冲出来时,当然就见到了那四个人,我当然是武学高
手,以我这方面的造诣,一眼就可以看出眼前那四个人的功力
有多深厚。前面我也提到了,以他们四个人的功夫而论,根本
就不是白素的对手,现在又加了一个我,那么,双方的力量悬
殊就实在是太大了。正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在我看来,要抓
住他们之中的一个,那实在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但是,我并没有料到,我下手的那个,功夫虽然不是太高,
但其力度大得惊人,而且,他的身手极为敏捷,是以我一击之
下,才根本无法得手。
那四个人见我们两个人都在,知道再没有了取胜的可能,
便放弃了对抗,一齐向楼下跑去。那时候,我听到楼下的客厅
里有著声音传上来,似乎下面还有著他们的人。
对于这些人的功夫,我心中已经有数,当然不会将他们放
在眼里,何况这里不是他们的地盘,不用太多时间,便会有警
方的人员赶到,时间拖长了,对他们是极端不利的。因此,我
见那四个人向楼下跑去时,便赶了下去。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客厅,我当然不是从楼梯跑下去
的,而是顺著楼梯扶手滑下去的。我到达客厅的时候,见老蔡
正昏倒在一旁。那时,我以为老蔡已经被他们杀害了,是以有
一瞬间的迟滞。正是这一瞬间的迟滞,给了他们逃脱的机会。
后来,眼看他们已经跑了出来,我才猛地醒起,追过去,对准最
后一个的颈部猛地砍了一掌。这一掌我原是用了十足的功
力,但是,那家伙是向前跑著的,而且速度也十分的快,我的掌
虽然砍在了他的颈上,却也被化解了一些。
我在一掌得手后,我们也都全部到了外面,我正要再次出
手,却见旁边有一个家伙向我攻来,我不得不向一旁闪开,岂
知那家伙并非真要对我出手,而是使的一个虚招,目的正是要
我迟滞一下,给他们逃走争取时间。
待我再次向前时,他们已经四散著向山中逃去。
我正要追过去,却听到白素在楼上叫我。我追赶的速度
慢了一下,那些家伙便与我拉开了距离。
白素在楼上冲我说道:“不用追了,我这里已经有了一
个。”
听说白素已经抓到了一个活口,我当然就不再追了。那
帮家伙发现他们的人有一人被抓之后,定然会返回来营救,如
果我追出去,又不能及时赶回来的话,家里就只有白素一个
人,那将会危险得多。
这样一想,我便连忙返回,见大门已经被那伙人毁坏,根
本无法再关上,我也不去管这件事,因为门这种东西,本来就
只能防君子而不能防小人,既然门不再起作用了,就是修好也
还是惘然。我回到客厅,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蔡,还好,那些
家伙下手并不重,老蔡此时已经渐渐醒转过来。
我不再管他,而是冲上了楼,直接进了书房,见白素此时
正坐在书房里,手中端著一杯酒,慢慢地品著,而在她的面前,
竟躺著一个常高大的男人,那人一动都不动,竟是已经昏了
过去。
我先在窗口向外看了一下,没有见到任何人,却听到远处
有警号声传来。我想,那警车可能是向这边驶来的,或许是那
些人要冲进来时,老蔡打电话报了警,正因为老蔡打电话报
警,那些人才会向他下手。以后应该告诉老蔡,遇到这种事的
时候,能躲多远便躲多远,我们所遇的人实在是太特别,以他
一个高龄老人,根本就不会是这些人的对手,再说,不管发生
了多大的事,总也还有我们可以应付,根本就不需他来插手。
外面的警号越来越近了,我看到白素的眉头动了一下,我
也同时想到,是不是将这个家伙交给警方去处理?
很快,我得出了否定结论,如果将他交给了警方,接下来
的麻烦可能会很多,而且,警方会不会让我们得到我们想知道
的东西,现在还非常难说。更何况,在这件奇特的非法入室案
查清之前,我们的行动自由将会受到影响。如果此事真是涉
及红绫和曹金福的话,我们说走就要走,根本不能有丝毫的牵
累。
这样想定,我立即一步跨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家伙。白素
的决定显然与我一致,她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同我一起,抬起
了那个家伙,一起走出了书房,来到楼梯口。
我家的楼梯是经过特别改装的,就在这楼梯上,有著一个
特别的装置,可以直接通到下面的地下室。那时候,我们的速
度极其之快,将那个家伙放上装置之后,我已经按动了一个掣
扭,那个装置便快速向下落去。
白素并没有下来,她还因在楼上,对付将要到来的警方人
员。
我刚刚到达地下室,就听到警号声停了下来,那是他们已
经到达我家门口了。
上面的事我根本不需要管,我知道白素足以应付,我所要
考虑的是面前这个家伙,在警方人员离开之前,他不能醒转过
来,因为他如果弄出什么声响的话,警方人员可能会引起注
意,那时,警方要将此人带走,我也就无能为力了。
好在我的地下室中有些我从事冒险生涯必须的设备,其
中便有著一瓶乙醚。
为了不让上面的警官发现,我不能开灯,只好在黑暗中摸
索,找到了一支小手电,这种小手电发出的光极弱,但足可以
供我做我所想做的事。
对地下室里放置的东西,我当然是极熟悉,根本不需要太
多过程,我便找到了那只瓶子和一团棉花。我从那团棉花中
扯下一点,将乙醚倒了一点在上面,放在那家伙的鼻子前,然
后便在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
我估计,那帮警察在半个小时左右便会离开,而眼前这个
家伙醒来可能需要四十分钟左右。
一切正如我所料,约三十分钟之后,我听到了头上有声响
传来,显然是白素坐著那具特别的升降机下来了。
我顺手按下手边的一个掣扭,地下室里的灯便亮了起来。
“他们都走了?老蔡的伤势怎么样?”我问。
白素从那具升降机中走出来,升降机又自动升了上去。
“老蔡的伤不碍事,主要是受了些惊吓。那些警察问了一下情
况就走了,对卫府中发展这种事,他们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会大惊小怪的。”
我看到白素手中竟拿著两只酒杯和一瓶酒,显然,她做好
了在这里呆很长时间的准备。
她先倒了一杯酒给我,然后又给她自己酌了一杯,在一张
椅子上坐下来。
我问道:“你在后面躲了多长时间?”
她笑了笑:“你的反应太迟钝了,如果你早一些出门的话,
我当然就不会在那棵树上藏半个小时了。”
我又向那个昏迷著的家伙呶了呶嘴,意思是要她讲一下
制服这家伙的经过。
白素笑了笑,说道:“你刚刚走出去,我就进来了,躲在书
房后面,我估计了一下,他们可能在你离开后十分钟左右来。
结果证明我的预料并没有错,他们在过了大约十六分钟之后。
便来了,进来的是两个人。我说进来的是两个人,是指进书房
来的是两个,至于在别的地方还有多少同伙,我并不知道。当
时,我的判断是他们一定还有别的同伙。前一次,我们赶出去
的时候,发现他们至少有三个人,现在,他们进书房的是两个,
我不得不考虑他们在周围还有几个同伙。那时,因为我还没
有正式同他们交手,不知道他们的深浅,所以,我心中拿定了
主意,我不出手则罢,只要一出手,无论如何得将其中的一个
打倒,那样,我就会少一个敌人。”
我赞道:“不错,你的判断从来都那么准确。”
她续道:“其实,那时候我还是有些紧张的,因为据我估
计,你离开后再重新返口,至少也得半小时左右,而这些人在
房间里最多不会超过五分钟。如果我出手,将其中一个打倒,
另一个肯定会喊来他们的同伙,而他们的同伙赶来不会超过
三分钟。我当然不会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动手,那也就是说,我
单独面对他们的时间,至少也在五分钟到八分钟之间。这样
长的时间对于我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我又不能不下手,
因为放弃了这一次,下一次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听她如此一说,我也感到这件事真是万分的侥幸,如果对
方不是派出这样一群不中用的人来,他们的人多,将白素打倒
甚至是杀死,根本就不需要一分钟,这实在是一件太可怕的
事。因此,我不自觉便叫了一声。
白素道:“谢天谢地,他们派来的人功夫还不算太强,所
以,我按照计划将这个打昏以后,其他几个人冲上来救他,我
一出手便知道那四个人对付不了我。我只需要拖五分钟,你
就会回来。”
这件事,她现在说起来,似乎是一件极其简单的事,但在
当时,我能想象那种紧张,在敌我双方的情况完全不明的情况
下,贸然出手,那确然是犯了大忌,但在那时,白素可以说是没
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在五分钟之内,她如果不出手,这些人便
会悄悄地逃走,这样的机会,真正叫做稍纵即逝。
我们坐在下面谈了几十分钟,那个家伙竟还没有醒过来。
我看了看表,发现他似乎昏过去的时间太长了,便怀疑那家伙
其实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知道不是我们的对手,所以才会诈
昏。
我走过去,先是认真看了看他,又伸出一只脚,将他的身
子拨动了一下,发现他确然是还昏著。
看来,很可能是白素下手重了一些,而我在倒乙醚的时
候,因为光线的缘故,倒得多了一点。
我给自己的酒杯酌满,又给白素加上酒,再次坐一来,对
她说:“看来,这家伙睡得很香。”
白素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我说:“温宝裕可能该来了,我上
去准备点吃的东西来。”
我也觉得有些饿了,便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
我在下面坐著,除了喝酒,再无事可干。
却说白素上去后,晚餐快弄好的时候,温宝裕和小郭一起
来了。然后,他们便一起端著食物,到了地下室,我们一边吃,
一边问起调查的情况。
小郭回道:“我已经调查清楚了,红绫和曹金福确实到了
那个地方。”
我于是问道:“你没有查一下,他们是否已经离开了?”
小郭道:“如果不是想查清这一点,我早就来了。你也知
道,我们在那边的人手不是很多,调查起来就要费些事。”
我需要的是结果,不是要他来表功,因此说道:“我知道,
你是劳苦而功高。”
白素知道我又要说刻薄话了,便连忙说道:“结果查出来
没有?”
小郭道:“我们没有找到出境记录,应该是还没有离开。”
那个地方是一个小地方,而且非常荒僻,他们去那里干什
么呢?这个答案,温宝裕应该清楚,我正想问一问他,却见那
个俘虏动了动。
温宝裕发现这一点后,便从坐著的地方跳了起来,照著那
家伙赐了一脚。那家伙大概还在半迷糊状态,根本不知自己
此时的处境,因此,在温宝裕一脚赐下去之后,便猛地跳了起
来,似乎要打温宝裕,他跳起来之后,立即发现自己处在一个
十分陌生的环境之中,而且,这里有著四个人。他当然想起来
事情的全部经过,尤其是看到白素以后,脸上顿时露出了惊骇
之色。
但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很快就脸色一变,说道:“我
劝你们最好是快点放我走,要不然……”
这家伙,真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我问道:“要不然会怎么
样?”
他有些恶狠狠他说道:“跟我们作对,对你们没有任何好
朴 ”
我冷冷地笑了一声:“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不过,我也不觉
得会有什么坏处。”
“那是因为你们对我们的情况完全不了解。”
温宝裕说道:“照我看来,你对我们的情况就更不了解
了。”
那人似乎还非常的不服气:“我根本就不需要了解,你们
绝对没有力量跟强大的国家机器作对的。”
温宝裕这时再也忍不住,走到那人身边,照准他就一脚踢
了过去:“扯你娘的蛋,我倒是想看看,你所说的国家机器有什
么厉害之处。”
温宝裕还要再踢一脚,却被白素制止了,然后,她说道:
“朋友,你如果认真了解一下的话,就会知道,我们并不是一些
惹事的人,但也绝对不是怕事的人,你也不必拿什么国家机器
来吓我们,而且,我觉得还有必要提醒你,这里是法治社会,你
这样私闯民宅,是违法行为。另一方面,我还可以告诉你,与
我们打交道的人,不知要比你们厉害多少,但是我们从来都没
有怕过。”
他还不肯软下来:“那是因为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力量。”
白素道:“当然,你们的力量很强大,我并不是不知道,但
是,你想过没有,我只要将你交出去,将会引起一场怎样的纠
纷?一场外交纠纷的结果,你想会是怎样的?或许,我们谁都
不会有任何损失,但是,朋友,你应该清楚,这样的纠纷总会有
人对此负责的,对不对?你想想,你的那个强大的国家机器会
对这件事负责吗?那当然不会,他们不得不找一个或者是几
个替罪羊出来。你想一想,你认为你有能力不当这个替罪羊
吗?”
他叫道:“你不要拿这种话来威胁我,我不是被吓大的。”
“自然你不是被吓大的。”我说道:“我也相信,你是被你的上司
派出来的,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你的上司能保得了你?
我敢说,到时候,他们就成了泥菩萨过江,自己都难以自保
了。”白素在这时站了起来,对我们说道:“我看,跟这样的人
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我去跟警方联系一下,如果万一不
行,就将他交给警方,这件事由警方去处理,就会省了我们许
多麻烦。”
她向我使了个眼色,然后离开了。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是担心他的同伙会再次来找事,所以
她上去比大家都在下面要好,万一有什么事,也好通知我们一
声,我们提前作一些准备。
见她向外走,我便对她说:“警署那边,先还是别忙,照我
看,他们的人可能还会再来,我们再多抓几个,既然他们定然
要生事,我们不妨尽量将这件事闹大一些,我倒是要看一看。
到时候,他们怎样收场。”
白素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说道:“这个你放心好了,我早有
准备。”
【第五章】
五、砸了一间派出所
看来,这家伙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白素离开之后,我便
想用一个什么办法撬开他的口,我的办法还没有想好,温宝裕
已经再次站起来。
他先说了一个机构的名称,然后问那人:“你可知道在这
个机构中有十二朵名花?”
那人道:“这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温宝裕说:“是吗?我想这是因为你并不知道这十二个人
的身份,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们都有著少将军衔,要不要我们
打电话叫一两个来见见你?”
那人道:“你不要拿她们来压我,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不同
的机构,我们的事,她们根本就管不著。”
温宝裕所说的十二朵花,当然是指黄蝉、朱槿那帮人,在
最初的时候,她们确然是十二个人,全都经过最严格的中国武
术训练,而且,那个训练她们的人正是曹金福的师傅雷动九天
雷九天,曹金福与她们甚至是师姐弟的关系,不过,她们既然
身居要职,且在国家的安全机构担当重任,当然不会认曹金福
这种师弟了。她们与白素之间的关系,倒也还说得过去,就是
与我,表面也还是客客气气的,只是我对她们身份极端的厌
恶,才使得我们的关系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我平生最不喜
欢的一种人就是间谍。
我冷冷他说:“你的话不错,你们确然是属于两个完全不
同的机构,如果是在你们国内,她们自然是管不了你们,但你
不要搞错了,更不要做梦。你首先应该想清楚的是,你现在所
在的地方,而且,你到我的家里来,不仅仅是私闯民宅这么简
单,你还有在此进行间谍活动之嫌。你们的行动有损于你们
那个国家的形象,她们便可以管得著了。”
小郭道:“这个人蠢得像一头猪,跟他说这些没有一点用。
我看,我们也不用费事了,乾脆将他往警方一交,然后再给朱
槿扛个电话,叫她去警方交涉去,至于最后这件事怎么收场,
那就完全不是我们的事了。”
温宝裕跳起来:“我去给他们打电话。”
我道:“你先等一等,要给警方打电话,也不需要这样急,
他们闯进来闹事,警方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家周围到处都是
警方的人,如果他真的不怕的话,我们到时候只要喊一声,他
们就会来。”
小郭说:“那还等什么?对待这种东西,还有什么客气可
讲?”
我摆了摆头:“不,我的为人你们也都是清楚的,有许多
事,我自己可以解决的,就不想闹到警方去,如果我所遇到的
每一件事都要警方来插手过问的话,我卫斯理也就不会是今
天的卫斯理了。”
温宝裕本已走到了门边,这时便停下来,说道:“是的,你
卫斯理鼎鼎大名,可是,你问一下这家伙,他知道你卫斯理是
谁?”
我道:“我并不需要他知道我是谁,我也不需要他们知道
我曾与世界上那么多国家的间谍机构打交道的事,我只想他
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监视我的家,为什么试图搜查我的家,
他们为什么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权利?我早已下了决心,他们
如果不对此给我一个明确的答覆的话,这件事,我决不善罢干
休,如果他们还在做著什么梦的话,那么,我们不妨走著瞧好
了。”
我们三个人,只不过是在这家伙面前演一场戏,我们希望
通过这场戏给他一些压力,使得他说出到底所因何事。
在我看来,我们这场戏演得非常之好,但是,我们却料错
了一件事,那就是面前这个人绝对不敢自作主张说任何话,对
于他们来说,命运是一样的,他如果不说,我们将他交给警方。
最后可能正如我们所说,将会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外交纠纷,
但那并不是他的事,他们也只不过奉命行事,该谁负责,也不
会轮到他;如果他说了出来,事情可能就完全不会是这样,他
只要一回去,便可能被他的上司当作意志不坚者,将会受到什
么样的处理,我们无法想象,但他是非常清楚的。
因此,他对我们说:“你们也不要多说废话了,你们想怎样
就怎样好了,总之我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我们努力了半天,他可是半个字也不肯说。温宝裕和小
郭都有些失去信心了,便拿眼看著我,我也闹不清楚,这家伙
怎么会如此的口紧,竟难以敲出只言片语来。说实话,难以对
付的人,我见得还真是不少,但像他这样难以对付,我还是第
一次见到。
我正在想著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却听到开门的声音。
这开门的当然是白素了,如果是别人的话,不会有钥匙。
但是,为了预防万一,我们三个人还是暗中做了准备,现
在,与我们作对的人正如面前这个人所说,不是一个人或者一
个普通的组织,而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机构,我们不能低估了这
个国家机构的力量,面前这个人之所以半个字不肯吐出来,正
是这种国家机构的威慑力在起作用。
门开了,走进来的果然是白素,不过,她并不是一个人进
来的,在她的身后,还跟著一个人,这个人是一个女人,而且是
一个极其美丽的女人,虽然已经有了年纪,但仍然是风韵不
减。
我们自然是认识她的,而且,刚才还谈到过她。
她正是十二朵名花之一、大亨的情妇、有著少将军衔的朱
槿。
我原以为白素上去,只是为了观察另外一些人的动静,却
没料到,她是去通知朱槿的,对她的这种做法,我并不以为然,
因为朱槿一插手进来,事情很可能就会更加的复杂化。
我看到她,连忙说道:“哟,原来是将军同志光临了,有失
远迎。”
朱槿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然后说道:“卫斯理,你这个人
的脑袋真是比石头还顽冥不化。”
我道:“是,是茅茨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朱槿再不与我搭话,而是开始对那个人说话,她先自报了
家门,非常之详尽,包括她的机构名称以及她本人的军衔以及
所负责的事务,然后问那个人:“你是哪一个部门派来的?”
那个人对她说道:“对不起,少将同志,我并不属于你的部
下,而且,也没有义务向你汇报工作。”
朱槿猛地将桌子一拍,吼道:“放肆,你知道你是在跟谁说
话吗?”接著,她大喊了一声:“立正!”
那个人果然被她的雌威所慑,浑身一震,突然站了起来,
右脚往左脚一并,果然是昂首挺胸。
朱槿将左脚往右脚上一搁,顺手端起桌上的一杯酒,喝了
一大口,然凤对那人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属于哪一个部门?部门负责人的名字叫什么?你们到这里来
的任务是什么?”
那人虽然是立正站著的,果然有几分军人风姿,却对朱槿
说:“对不起,少将同志,除了我们局长和我的小组长以外,我
不会向任何人汇报我的工作。”
朱槿何时受过这种气?她猛地将酒杯往桌上一放,一步
就冲到了那人面前,我们还没有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已经听到
了两下清脆的响声,那人的脸上已经出现了两个带有五指的
掌印。
她怒不可遏他说道:“去,将你的小组长给我叫来。”
我这时才明白,她原来也是在演戏,是想通过这种办法将
此人救走,只要此人一走,我就是再想指责他们什么,她也都
可以矢口抵赖了,她的算盘倒是打得不错,但她当然忘了一
点,在她面前的是卫斯理,而不是什么一般的普通人,别人或
许会上她的当,但卫斯理不会。
我连忙站起来说道:“将军同志,你至少应该知道,这个人
私自闯进我的家里,已经触犯了本地法律,现在,我们正在考
虑通知警方。我们之所以在通知警方之前知会你一声,完全
是出于对你本人的友情考虑,与你所代表的国家毫无关系。”
朱槿听了我的话,却并不看我,只是恶狠狠地盯著那个
人:“一帮蠢猪,你们很快就会知道,你们所做的事会给你们带
来什么。”说完,她便转过身,对白素说道:“我要借你的电话一
用。”
白素说道:“只管用好了,我带你去。”然后,她们一前一后
走了出去。
那人挨了两巴掌,又被骂了一通,对这个突然而来突然而
走的女人似乎有所忌惮,面上现出恐惧之色来,虽然朱槿已经
离开,他却仍然毕挺地站著,一动不动,似乎傻了一般。
温宝裕这个小鬼此时可得意了,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
来,在他的脸上拍了拍,说道:“朋友,这就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回你可要倒霉了。”
那人似乎也开始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因此身体有些发
抖起来。
现在,既然朱槿来了,我也就不再问那个人,反正人在我
的手里,交不交给她,那是由不得她的事,我倒要看看,这件事
究竟怎样收场。因此,我们也不再问那个人任何话,只是与小
郭温宝裕三个人一个劲地喝酒。
片刻之后,白素下来了,我向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问
她,上面的事怎么样了,她根本就没有回答我,而是对我们说
道:“将他带到上面去吧。”
温宝裕首先反对:“将他带到上面去?如果他们的人来抢
他怎么办?”
这正是我的话,只不过由温宝裕说出来最好。
白素道:“小宝,你怎么犯糊涂?你不想一想,朱槿是什么
样的身份,有她在这里,谁还敢来抢,那可真是吃了豹子胆
了。”
我也非常清楚,她的话名义是对温宝裕说的,其实是故意
让我听的,她当然知道我从来都不信任像朱槿这样的人,并
且,对她们那帮人没有任何好感。
她这样说过之后,温宝裕当然是没有任何话再说了,但我
却要说。
我说:“那倒是确然不敢,不过,我觉得朱槿的信誉倒是先
值得商量一下。”
白素没有说话,却是颇有意味地看了我一眼,我顿时明白
了她的意思,她是说:“对她们几个人,你从来都不肯摘下有色
眼镜,你别忘了,前不久,她还帮过你的大忙,难道那也是背信
弃义不成?”
这话倒也不假,前不久,我们的好朋友戈壁沙漠与我一起
去研究一辆鬼车,但那辆车可真是有鬼,竟将戈壁沙漠弄得不
知所往,从我的眼前消失了。在大约一个月之后,我才知道。
他们竟然在数万公里的一处沙漠上出现,并且,因为他们没有
任何身份证明,而又失去了那了段记忆,结果竞被当作间谍关
了起来,后来,正是朱槿出面,甚至准备动用她的权力,将那个
顶著不肯放人的局长撤职,这样才最终将他们救了出来。
但那件事毕竟不同,第一,戈壁沙漠不是间谍,确然是他
们弄错了,这一点朱槿自己也非常清楚;第二,他们放了戈壁
沙漠,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说不定,他们非常清楚还将会有
许多次与我合作的机会,就此卖一个顺风人情,那也是完全可
能的。
这一次的事情则全然不同,面前这个人私闯民宅,第一条
便是违反了本地法律,第二条,那就是他们来此地的身份极其
特殊,这样的身份只要被有关当局知道,那将会是一场轩然大
波,由此将会引起的外交纠纷,现在简直是难以估计。这件事
真是说小则小,说大则大得不得了,她一直部在处理著这样的
一些事务,当然是非常清楚这里面的厉害关系的。
在这样的一件大事面前,她又怎么会站在我们这边?
白素显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因此说道:“你啊,现在的
情形当然是对我们有利,正因为此事关系重大,她才会想方设
法处理得令我们满意。”
我还是不同意:“你知不知道?最能让她满意的办法就是
将这个人弄走,那就
连一点痕迹部没有了。”
白素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却有另一个人答了:“卫斯理,我
说你是石头脑袋,你可真是石头脑袋。你说出这样的话来,那
说明你对你自己是一点都不了解,如果你知道你是一个什么
样的人物的话,那你就一定能够想到,我们并不想与你为敌,
从来都不想。而且,我可以非常坦白地告诉你,我们一直都在
努力与你建立良好的关系。”
我讥讽道:“派一群这样的混蛋到我的家里来,也是想与
我建立良好的关系?这样建立良好关系,跟当年日本侵华的
时候,一方面执行著三光政策,一方面大叫什么大东亚共荣
圈,有什么不同?”
我当然也知道,朱槿因为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她不仅有
著常人无法达到的过硬功夫,同时还有著一张利嘴,然而,在
我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之后,她竟也哑口无言,因为此事无论她
怎么说,就是闹上国际法庭,她以及她所代表的那个国家机
构,也是没有半点理由的。
是以,她怔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目前还不是很清楚,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可以向你保证,这
件事与国家的任何决定毫无关系。而且,我还可以向你保证,
我一定会将这件事全部事实告诉你,并且给你一个合理的结
果。”
我再一次刺道:“不错,我当然知道你们会给我一个官样
文章,这样的文章并不难做,你们有著这样的专门人才。但
是,你以为我会相信吗?这种情形真是太容易理解了,就像前
几年海湾地区那个狂人一夜之间将他的邻国吞掉一样,他不
是也有著一个极其光堂的理由吗?”
她道:“那么,你说,你想怎么办?”
我道:“我能怎么办?我只不过是一介平民,无权无势,你
的这位同志说得非常之好,我根本就没有力量与国家机构对
抗,你想我能怎么办?除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还能有什么
办法?人家想进我的家,我不是照样无可奈何吗?”
朱槿应:“你……”
白素便一把将她拉了出去。
朱槿在临出去之前,挣脱了白素的手,对那个人说道:“你
现在已经知道了?你们的行动,已经严重损害了国家的尊严,
你们这次参加行动的所有人以及这次行动的指挥者,将会受
到军事法庭的审判。”
说完,她便与白素一起走了。
那个人原本一直都是站著的,因为我们并不想再审问他
什么,因此,根本就没有理他,也没有叫他坐,他自己爱坐不
坐,那与我们没有关点关系。在朱槿刚才那番话之后,门刚被
白素从外面关上,我们便听到怦的一声响,他竟直挺挺地倒了
下去。
那一下摔得极重,我们从他倒地的声音便可以听出,毫无
疑问,是刚才朱槿的那些话起了作用,他已经意识到,这次任
务彻底地毁了他。
这或许就是作人的悲剧,他作为国家机器中的一颗螺丝,
当然就只能听命于他的上司,对于上司的命令,正确的要执
行,错误的也要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同样要执行,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现在,上司一个极其荒唐的决定,损害
了国家的尊严,这本与他丝毫没有关系,他只不过是奉命而
已,然而,更加荒唐的是,他却得为此承担罪责。
天下难道还会有人比他更无辜吗?
我不禁开始可怜他起来。我可怜他并不是因为他当了别
人的工具,而是因为我多少认为他还有那一点人性,甚至还有
威武不屈的个性,如果他是在我现在所在的城市,或许,他会
成为另外一种人,然而,非常的不幸,他生错了地方。
一个人出生在哪里,又是他自己能够选择的?
人生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这是人生所有悲剧中最大的
悲剧之一。
我端了一杯酒,走过去,用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将酒倒
进了他的嘴里。
他很快便醒了过来,然后喃喃地说:“我完了,我彻底地完
了。我不甘心,我死都不甘心。不,这不是我的错,这根本就
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道:“对,这不是你的错,朋友,这确然不是你的错。如
果说有错的话,这是命运的错,是生命的错。”
他当然听不懂我的话,只是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
办?我做错了什么?我奉命行事,难道也错了吗?”
我看这家伙是疯了,如果他真疯了的话,事情可真是难办
了,因为朱槿那伙人可以因此一口否定所有的事,法律上根本
无法判定一个无行为能力的疯子有罪。
我正不知所措时,白素再一次走了进来,在我耳边说:“那
些人都来了,现在正在客厅里,等待著你去处置。”
那些人都来了?哪些人?我一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便
看著她。
她再次说:“他的那些同伙,一个行动小组的所有人,现在
全都在客厅里。朱槿说,他们将会有一个特别小组连夜赶来
处理这件事。你看,现在我们怎么办?”
这一招倒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怔了一怔,然后说:
“走,先上去看看再说。”然后便与白素一起向外走去。
温宝裕见我们向外走,便喊道:“这一个怎么办?”
我这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来,便返身回来,对著温宝裕耳
边悄悄地说:“我房间中的录像设备控制按扭你是知道的。我
们在楼下谈话的时候,你可以上楼去,悄悄地打开那些按扭,
知道吗?”
温宝裕点了点头,然后先走了出去,我这才对那个人说:
“走,跟我上去吧?”
他不知道我要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因为面露恐惧,问
道:“你要将我带去哪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也非常同情你,但是,遇到了
这种不幸的事,你就只能信命了。不过,你还年轻,有了这次
的教训,也很可能是你以后一笔最大的财富。走吧,我们一起
去见几个人。”
他跟著我们一起来到了客厅,我一看,这里除了朱槿以
外,还坐著七个人,其中有几个我是非常面熟的,正是下午来
的那几个,他们见了我,便一齐站起来,以一种极为恭敬的声
音说道:“卫先生。”
在这种时候,我当然不能显得太小气,便说道:“坐吧,坐
吧,”然后,我又冲著楼上喊道:“小宝,小宝。”
温宝裕在楼上应了一声,问道:“有什么事?”
我道:“给这些朋友酌酒。”
其实,不用我喊,白素已经在做这件事了。
那些人见到白素递过来的酒杯,全都不知所措。对于他
们来说,当然会感到愕然了,他们原本是奉命来执行任务,可
现在倒好,任务还没有完成,倒与他们的监视对像赔礼道歉来
了,这样的事,让谁遇著,谁都无法想得通。
愕然的不仅仅是他们,这其中还包括我,我无论怎样想,
也想不清楚朱槿以及她背后的组织在玩什么花招,而且,我也
已经感到,朱槿的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以至于完成打乱了
我的阵脚,让我一时元以应对。
朱槿此时是非常优雅地坐在一旁,仍然是将一只腿压在
另一只腿上,手中端著一杯酒,对我说道:“卫斯理,我现在虽
然还不完全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就
在二十分钟之前,向他们发出命令的那个局长已经被停职。
不管你相信还是不相信,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这是涉及此事
的最高干部,是一个处级干部,如果按军衔算的话,相当于团
级。”
她说这话我当然不相信,不过,坐在我家客厅的那八个人
倒似乎极信她的话,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既是讶异又是恐惧的
神色来。
朱槿接著又说:“现在,执行这次任务的所有人全都在这
里了,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说出来。”
我道:“我并没有过多的要求,我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
为了什么。”
朱槿道:“这就好办了,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件事是因何而
起。”她说过之后,便转向那八个人:“你们谁是负责的?自我
介绍一下,然后将事情的经过说出来。”
其中有一个年龄稍大,个头最小,有些尖嘴猴腮的人放下
了手中的酒杯,说道:“是我,我叫李明成,可是……”
朱槿斥道:“可是什么?难道你们没有接到命令?”
李明成连忙唯唯诺诺兑道:“是是是,我们接到了命令,要
我们来向朱将军报到,一切听从朱将军指挥。”
朱槿将酒杯往桌上一放,虽然不是很重,但也有著一种说
不出的威严,看来,身为将军,可真是威风八面,面前这些人,
在奉命潜入我家的时候,是何等的理直气壮,此时竟也不得不
忍气吞声。
她说道:“那你还不快说?”
“是,我说,朱将军。”李明成似乎是一个极善于谄媚的主,
一脸的巴结之色,看了令人恶心,就连他的几个手下,也已经
露出不屑来。
李明成道:“因为卫斯理,不,是卫先生。因为卫先生的女
儿和一个男人砸了我们的一间派出所,打伤了我们的几名干
警,然后不知去向。我们局长一气之下,便派我们到她家里来
抓她。”
我一听红绫竟和曹金福一起砸了一间派出所,这事可真
是不小,当时就暗吃了一惊,心中迅速转著念头:我该怎么办?
白素显然也感到异常的吃惊,是以拿眼光看我,那意思再清楚
不过:我们的女儿又闯祸了。
在几年之前,她与曹金福一起,已经是闯过一次大祸了,
不过,这一次与上次比起来,那似乎完全不能算是闯祸,上次
的事,我记在《闯祸》那个故事中。这次的祸闯得虽然要小得
多,但引起的麻烦也实在不能说小。
再说,他们为什么会闯这样的祸?
【第六章】
六、红绫和曹金福再次闯祸
我正想问点什么,朱谨已经先开口了:“你是那个派出所
的所长,对不对?”
李明成连忙点头说:“是是是。”
朱槿再次说道:“红绫和曹金福我都认识,我知道他们不
是随便胡来的人,这件事到底是因何而起?你从头说起。”
李明成说:“我们接到群众报案说,有两个人在当地搞封
建迷信活动,还到处散布谣言说,我们那里将会有一场大祸,
要所有的人全部在一个月内搬走,要不然,就会大祸临头。我
听说这件事后,就带了几个人,找到了他们,向他们提出警告,
要他们立即离开。可是,他们不听劝告,还一再向我们说什么
有一座神山,已经预示了这里将会有一场大祸,如果再不采取
措施,将会有许多人死亡。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哪里会信他
们那一套?”
温宝裕此时已经完成了我交给他的工作,然后来到了我
们一起,听李明成如此说,便问道:“然后,你便将他们抓起来
了?”
李明成说:“没有,我只不过是派几个人将他们押送到了
市里,然后要求他们离开。”
这事实在是太奇特了,如果不是温宝裕说过什么山崩地
裂之类的话,我也不会相信,现在,我听李明成如此这般他说,
便相信红绫他们一定有著自己的理由,便问道:“那么,后来又
发生了什么?”
李明成道:“我们刚将他们送走,但是,第二天,又有人来
向我们报告,说是他们又回来了,仍然是到处说著那些话。我
当时非常生气,就又带了几个人,找到他们,将他们带到了派
出所。到了派出所之后,我便问他们,你们为什么到处造谣?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你们是谁派来的?他们根本就不与我配
合,冲著我拍桌子,甚至还想与我动手。我忍无可忍,便下令
将他们铐起来。谁知,我们的人还没有动手,他们倒是先动手
了。他们两个的武功非常高,我们虽然有六七个人,根本就不
是他们的对手。结果,我们大多数人都挨了他们的打,派出所
的门和窗也都被他们砸坏了,有几个警员的帽子也被他们踩
烂了。”
我一听,认定这是纯粹的一面之词,当即要质问他,但白
素在我的旁边,伸出一只手,在我的手上捏了一下,我只好忍
了下来。
李明成说道:“这样一来,事情就闹大了,我是没有办法解
决了,只好向上级反应,局长亲自带人下来了解过案情,然后
又亲自指挥缉捕,但是,一直都没有发现他们再露面。这时
候,局长便从全局抽调了几名警员,派我们到这里来逮捕他们
归案。”
朱槿听到这里,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道:“派你们到这里
来抓他们归案?你说得轻巧,我间你,你们是怎么来的?手续
是怎么办的?你们计划抓到他们之后,怎样带他们离开?”
李明成道:“我们是办旅游护照过来的,我们……我们
……”
那个局长真可想是胆大妄为了,办旅游护照来这里抓人,
这可能吗?而且,有关他们回去的事,李明成吞吞吐吐,不肯
说实话,这里难道不会有什么鬼名堂?一个城市的局长,怎么
说都是一级官员,如果说其水平竟然低到了如此程度,确实是
难以让人相信。因此,李明成后面那些话,我敢说,全都是假
的。至于他到底为什么编出如此拙劣的借口,我不知道,但我
相信我可以有办法戳穿他。
朱槿似乎被气得半死,咬牙切齿地骂道:“猪,一群猪,天
下再没有比你们和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局长再蠢的人了。”说
著,她的手猛地向桌上一拍:“这事决不能这么简单就完,那个
局长是谁提拔的,他一定要负主要责任。”
我也弄不清她是在做戏呢,还是真的生了极大的气。如
果此事真如她所说,一切全都是那个什么局长主使,与别人没
有任何关系的话,我相信,她的气就是真的。这样的事若是真
的,我敢说,在我所经历的所有事中,此事名列第一荒唐,因为
这样拙劣的错误,就是农民都不会去犯。
那八个执行任务的人,比朱槿的脸色更难看,简直已经成
了死灰色。
我实在弄不清他们是不是一起在做戏,因此,我抱著隔岸
观火的心情,看他们准备将这场戏怎样演下去。就在这时,一
个出人意料的情况发生了,这件事发生得异常突然,以至于我
们所有人全都没有明白过来,事情便已经发生了,紧接而来的
就是一片混乱。
这件事发生在朱槿骂了那几句话之后,李明成也不知出
于一种什么心理,一个劲地说:“是是,我们都是猪。”
于是,八个人中那个曾被我们抓住的突然向李明成扑了
过去,口中骂道:“你这个王八蛋,我们全都被你害惨了,我要
杀死你。”
这些人本来就有著较好的功夫,加上年轻力壮,身法还真
是不错,所以,他们行动的时候,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在
那个人扑向李明成的同时,另外几个人也全都扑了过去,我家
客厅里,顿时是一片愤怒的吼叫声和拳头打在人身上发出的
沉闷响声。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而且我们根本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
在我看来,其中一个虽然是最先行动,但从另外几个人动作完
全一致这一点上看,他们既不是有什么预谋,也不是有谁在统
一指挥,而是所有人在那一刻全都想到要做同一件事,也就是
说,他们要攻击李明成的念头是同时产生的,产生之后,便立
即付出了行动。
面对七个人的拳打脚踢,李明成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唯一
能做的是像被杀的猪一样嚎叫,并且喊道:“朱将军,救我。”
这样的局面如果不制止,我的家里立即便会出现殴死人
的场面。
我和在场的其他几个人还没有想好该怎样应对,却见眼
前人影一闪,一股香风飘动,仅仅只是眨眼功夫,七个人竟全
都躺在了地上,而出手的至尽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位子上,手
上仍然端著那杯酒,气定神闲,彷彿没有任何事发生一般。
她的这一手,可真是快捷无比,不是绝顶高手,根本无法
看清她是怎么冲向那些人又是怎么出手的,我当然是看得真
真切切,但如果要介绍起来,那就是一段极长的文字,而她在
做这件事的时候,却只不过一瞬间,我估计最多不会超过十二
秒。
温宝裕不知是不是看出了一点门道,也许是觉得解恨,在
一旁凑一凑热闹,他竟大大叫了一声:“朱将军,好身手。”
那七个人忽然被人打倒,却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更闹
不清是谁出字的,脸上全都是惊恐和迷惑,听得温宝裕这样一
叫,才知道在一招之内将他们全部打倒的竟是这个半老徐娘。
脸色本就已经够难看了,现在却是更加的难看起来。
朱槿不动声色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谁告诉
我?”
那个曾被我们抓过的便说道:“朱将军,我来说,我叫吴右
平,原本是他的副手。”
朱槿道:“好,便由你来说,你要照实说,不准有半句虚
言。
吴右平应了一声是,然后介绍说:“在介绍这件事之前,我
先想介绍一下几个人的关系,第一个当然就是局长。其实,局
长没有读过几天书,一方面是因为他家里太穷,另方面是因为
他的智力不高,村里人都叫他傻儿。正因为他傻,所以傻出了
一次极好的运气,那是大动乱的时候,市里的一位重要领导,
因为造反派已经内定要打死他,他在一个人的帮助下逃到山
里来,那时候,虽然是逃出来了,但其实离死也不敢说是太远,
在一处山坡上昏倒了。”
他这样介绍下去,简直就会没完没了,而且,在那样的年
代,我听说这样的事简直就是再平常不过,似乎没有介绍的必
要。我正要告诉他拣主要的说,白素却再一次捏了捏我的手,
制止了我。
吴右平续道:“事情也是非常凑巧,在那片山上放牛的傻
儿见到了那个领导,便将他背回了自己的家里,更巧的是,傻
儿的父亲是一个乡村郎中,既治好了领导的伤,也治好了他一
身的病,更帮他度过了难关。后来,那位领导重新出来工作,
就将傻儿安排了,并且一再提拔他,最后竟让他当了局长。其
实,傻儿除了还会写他自己的名字之外,斗大的字不识一篾
箩,这样一个人当局长,我们都不服,但那位领导虽然早已经
退了下来,可他的影响还在,有几次,市里要让傻儿局长下来,
但傻儿跑到那位领导家里又是哭又是下跪,那位老领导便跑
到市委组织部,结果,任免命令就改了。”
朱槿似乎觉得这种事不便与外人言,便喝道:“你尽量说
简单点,而且,无关紧要的事就不要说了。”
他应了一声,指著李明成道:“他,就是傻儿局长的小儿
子,从小就带著一帮人打架斗恶,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二混子,
但因为有局长父亲的关照,他不光没有任何事,反而还穿上了
制服,后来,因为他跟一个烂女人鬼混,被他的老婆闹了开来,
在局里再也呆不下去,他的父亲才安排他到下面去避避风
头。”
朱槿再次制止道:“这都是一些枝节,你直接说主要事
情。”
吴右平再次应了一声,道:“我们那里有一座山,大家都说
是一座神山,据说那座山非常灵验,有求必应,到底是不是这
么回事,我也不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跟他说的差不多,红
绫和那个叫曹金福的人到处说那座神山显灵了,预示这里将
会有一场大灾难,不走的人都要死。当地的人都是非常迷信
的,特别是他们说这件事是神山显灵,信的人就更多了,所以
有好多人就开始搬走,当时的情况可以说是人心惶惶。为了
制止局面的进一步恶化,李明成带著我们去弹压,而且,也找
到了红绫和曹金福。不过,找到红绫和曹金福的人不是他,而
是我。”
李明成在介绍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没有说真说,现在看
来,他将许多事实全都隐瞒了。
吴右平续道:“我见到他们之后,红绫就拿出了她的护照,
然后对我说了一番话,那番话很长,大意是说世上有著许多的
神秘现象,现代的科学还无法进行解释,但是,我们不能一概
认为是迷信。然后又说,神山就是一种极其神秘的现象,他们
说他们去过神山,根据神山的显示,这里最近将会有一场大灾
祸,估计那将会是一场大地震。然后,他们去过很多部门,希
望政府正视这件事,有计划地组织当地居民迁移,但是,当地
的一些部门与地震监测部门联系过后,否定了有这样的事。
因为官方不管,他们才决定自己行动,抱著救多少人是多少人
的心理。”
听他说到这里,我忍不住问道:“神山就在你们的范围之
内,你们为什么不亲自去看一看?”
吴右平说:“神山所在位置极为特别,据说是在一个大山
区的中心部位,而且,那个大山区有中间,又有著一个湖,湖将
神山围在中间。这些都是传说,真有没有这回事,谁都说不清
楚。当地有一个人,据说是唯一去过神山的人,所以被当地人
当作神。在事情发生之后,我曾经非常秘密地去找过那个被
别人当作神的人,问她是不是真的到过那座山,是不是真有神
山显灵这回事,她却说不知道。”
温室裕道:“不错,神山正是在一个湖中的。而且,你说的
那个人一定是胜姑,她当然知道的,她什么都知道,只是不知
为什么,她不肯说出来。”
朱槿有些不相信地看著温宝裕,间道:“看起来你对那里
很熟?”
温宝裕说:“我去过,而且还在神山上呆了两天。”
在场的人全部暗吸了一口气。
朱槿问道:“你和红绫他们一起去的?”
温宝裕道:“不是,我根本不知道红绫和曹金福也去过神
山,我是和一个叫胜姑的灵异女人一起去的。”
吴右平先是惊叫了一声,然后说道:“胜姑在我们那里非
常有名,当地人都说她是仙姑,凡是她预言的事,没有不成事
实的。”
朱槿再问:“那个胜姑现在在哪里?”
温宝裕道:“我不知道。”
朱槿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能不能详细说一说?”
我不想一件事还没有解决,便扯出另一件事来,便说道:
“温宝裕的事下一步再说,现在,我们还是先听吴先生讲完。”
朱槿没有表示反对,吴右平便继续说下去。
他说:“对他们所说的事,我半信半疑,却也作不了主,便
向李明成作了汇报,李明成根本没有听完,便非常愤怒他说:
阶级敌人的亡我之心不死,将他们关起来。我知道这样做的
话,会闹出事来的,所以同他争了半天,最后,他终于同意我将
红绫和曹金福送走。送他们走是我办的,我到了市里以后,因
为还要办点事,就留了下来。到了第二天晚上八点左右,局里
有人赶到招待所来通知我说:你们那里出大事了,局长正准备
带人去弹压,叫你快去。当时,我大吃一惊,以为是红绫他们
所说的事发生了。”
吴右平说到这里,恶狠狠地看了李明成一眼,接著道:“上
了车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是红绫和曹金福又回去了。据所里
打来的电话说,李明成以散布谣言,扰乱社会治安为名将他们
拘押,但是,他们到了所里以后,便上齐动起手来,基本情况与
李明成刚才所说的一致。局长是李明成的父亲,听说自己的
儿子也挨了打,当时就愤怒到了极点,下令封锁了全市的交通
要道,并且,亲自带了一百多个人,全副武装赶去弹压。”
在这时,我再也忍不住,说道:“我的女儿我了解,她绝对
不会主动闹事。”
吴右平道:“卫先生,你先别急,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复
杂,所以我不得不慢慢说。”
我于是道:“请说下去。”
吴右平继续说:“我们赶回去之后,我看到的情形确然是
让我愤怒到了极点,他们在报告中说整个派出所被砸烂了,并
不言过其实,所有的办公桌,几乎全都是倒在地上的,不是断
了脚就是桌面破了,所里原有一部电话机,是那种老式的拨盘
电话,也已经被砸烂了,至少有三根警棍被折弯损坏了,没有
一张椅子还是完整的,所里总共有三支枪,两支五四式手枪,
一支是老式的二十响,全都扔在一堆,所里四个警员三个联防
队员,包括所长在内,只有一个没有挂彩的,那是因为当时他
不在场,得讯赶回后,红绫他们已经走了。据李明成说,这些
全都是红绫和曹金福干的,而且,他们的武功高得出人意料,
在他们一动手的时候,便将所有的枪全都缴了过去,只到将所
有人打倒在地,才扔下枪走了。”
我正要再打断他,他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便伸出一只
手来,制止了我:“冷静下来以后,我就有了疑心,我根本就不
相信他们两个人能够同时对付六个手中有枪有警械的人,而
且,我也不太相信他们会称动手。因为我曾与他们接触过,我
知道他们都是非常通情理的人,根本就不是那种不顾后果任
性胡来的人。”
这一段是在讨好我们了,白素便也就问了一句:“后来,你
是不是暗中做了一些调查?”
“正是。”吴右平道:“我调查后才知道,红绫他们返回后,
立即有人向所里报告了,于是,李明成带了几个人,将他们抓
回了所里,并且,命人将他们铐了起来。那时候,红绫还在与
他们交涉,并且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告诉他们,如果不立即放
他们的话,将会演变成一场非常严重的事件,可是,这家伙完
全是胡作妄为,不仅不考虑后果,还动手打了红绫两巴掌。”
我和白素一听说他无缘无故打了红绫两巴掌,顿时便露
出了愤怒之容,瞪著他。到了这一步,李明成当然已经知道事
情极其严重,因此向后缩了一下,口里发出一下呻吟来,那声
音听起来异常的绝望。我敢肯定,那里如果有一个洞的话,他
早已经钻了进去。
吴右平续道:“那时候,红绫他们还非常冷静,只是告诉
他,要他立即放他们走,免得事态进一步扩大,最后不可收拾。
这家伙哪里肯听?他自以为有当局长的父亲作为靠山,做事
根本就不顾忌后果,更加上他平时从来都是胡作非为,谁都不
敢对他说半个不字,因此,他当时就从一名警员手中拿过一只
警棍,按下了掣扭,警棍前面的两极闪出了弧光,向曹金福捅
了过去。”
听他说到这里,我和白素以及温宝裕小郭同时惊呼了一
声。
吴右平待我们的情绪稍稳定之后,继续说道:“曹金福的
身法极快,当时就向后退了一下,躲开了,而红绫则更快,也不
知她用了什么方法,突然就将手铐弄开了,一把就从李明成手
中抢过了警棍,抓在手里,一下就将警棍折弯了。”
我们几个人同时吐了一口长气。
他仍然在接著介绍:“这家伙见他们竟敢动手,恼羞成怒,
便大叫:都给我打,打死了他们我负责。他一面说的时候,一
面从身上掏出了枪来。红绫的身手真是好得出人意料,她一
脚就踢中了李明成的手腕,将枪踢飞了。这时,曹金福也已经
将手铐弄开了,与红绫一起,动起手来。当时在场有六个人,
确然是被他们打伤了,三根警棍也是被他们弄弯的。这些人
知道根本不是两个人的对手,所以也不去追。”
温宝裕便问道:“那些桌子椅于是怎么回事?”
吴右平道:“红绫他们走了以后,这东西派了一个人去镇
上打电话报告局里,他自己则动手将那只拨盘电话砸了,然
后,又指挥人将那些桌子椅子推翻,砸烂。他的意思是尽量将
这件事情闹大,闹到局里不得不出面的程度;另一方面,那些
办公用品也实在是大陈旧太落后,他想砸掉以后,局里再给我
们配新的。”
至此,红绫和曹金福大闹派出所的事便清楚了,事实证
明,是李明成仗著父亲是局长,胡作非为惯了,用那种平时鱼
肉乡里的手法对待他们,但却没有料到,红绫根本就不吃他们
这一套。
朱槿这时又问道:“派你们闹到这里来又是怎么回事?局
里其他领导都是干什么的?”
吴右平道:“局里其他领导是什么意见,我不知道,我只知
道,当时是局长亲自主持这件事,也是由他亲自点了我们这些
人,向我们下了行动的命令。当时,我们中也有好几个提出反
对意见,说这样做会闹出大事来的。他根本就不听,反而怒斥
我们说: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告诉你们,这件事,我已经向
上面反应了,行动计划是上面批准的,你们自己想好,如果不
执行命令,立即就地免职,调离队伍。那时候,确然有两个人
表示不接受命令,第二天,就宣布了处分命令,记大过一次,降
薪两级,限期调出,并且在命令中加有一条,永远不准再进入
这个部门。”
听到这里,我再也忍不住愤怒之情,说道:“这样的混帐东
西,停职候审真是太便宜他了,应该枪毙。”
这时,另一个人便道:“朱将军,您是有水平的领导,您想
一想,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如果不来,就永远都没有说话的
机会了,而且,我们都是一些非常尽职尽责的警员,我们之中,
全都是非常热爱现在的工作的。如果我们全都被记大过处
分,然后降薪两级,限期调离,我们还能有活路吗?他是局长,
我们不听他的命令,行吗?”
朱槿怒斥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更上一级的领导?你们不
能向上级反应?”
吴右平道:“这一点,我们当然想到了,在出发之前,我们
早已联名写好了一份材料,交给了那两个被处分的人,他们应
该是已经交上去了。”
朱槿似乎还想问点什么,但温宝裕抢在了他们的前面:
“如果你们在这里抓到了红绫和曹金福,你们计划怎么离境?”
吴右平道:“按照计划,将会有一只渔船来接我们,我们只
要想办法弄到一只船到达公海就行了。”
我们还有许多问题想问,却听到外面有汽车声传来,接
著,便响起了门铃声。行动小组的那几个人,全都露出惊恐万
分的表情,朱槿当然知道来的是什么人,因此站了起来。
我向温宝裕使了个眼色,他已经跑过去,将门拉开。
进来的一共是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女人,正是黄蝉,我们
早便已经认识的,另外两个中年以上男人,我们却是从未见
过。
朱槿上去与他们分别握手,白素与黄蝉的关系不错,她走
上前,拉住黄蝉的手。黄蝉则十分夸张地搂住了她,然后对她
说:“白姐,非常对不起,让你和卫先生受惊了,我们是负荆请
罪来的。”
接著,黄蝉向我们介绍了与她同来的两个人,那两个人都
有著副部长的身份,至于他们的名字,那是完全无关紧要的,
所以不提。
有趣的是吴右平等人在见到这三个人,尤其是见到其中
一个男人之后,他们的脸上便立时有了一种类似于死亡之色,
很显然,他们认识那个人,至少也是在电视上或者是其他的什
么地方经常看到他的相片。而在黄蝉介绍了那个人的名字以
及副部长身份之后,这几个则像是忽然被人抽去了骨头一般,
全身就软了下来。
那两个人上来与我握手,并且表示真诚的道歉。
从他们的神色上看,我知道他们这次是不得不真诚了,因
为他们只要稍有触怒我的话,我便会将此事抖出去,那样一
来,这件事就决不会是某一个糊涂局长自以为是这么简单,国
际社会不会有耐心听他们解释这样一件荒唐的故事,而会认
定这一切都是最高当局指使,那么,他们在国际上的威信便从
此扫地了。
那两个人除了表示道歉之外,也不说其他的话,所有一切
应对,全都由黄蝉和朱槿来完成,看来,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
过的。虽说我对黄蝉和朱槿并无好的印象,可毕竟是打过多
次交道,且她们与白素的关系,真可以说是非同一般,现在,由
这两个女人唱主角,一切事情当然就有了一个回旋的余地。
黄蝉坐下来后,对我们说道:“白姐、卫先生,这件事,我们
感到非常的震惊,也非常的不安,因此,我再一次向你们表示
道歉。另外,有关这件事的处理,你们可以提出意见,我们保
证将会尽一切可能,达到你们的要求。”
我没好气他说:“我认为,现在谈解决这件事,为时还太
早。”
黄蝉问道:“卫先生的意思是……”
我道:“我的女儿红绫和曹金福现在在什么地方,我们还
完全不知道,他们是否能够安全回来,更是没有任何保证。你
们倒是说说,解决这件事,难道不是为时过早吗?”
朱槿连忙接道:“卫先生,请容我说一句话,红绫是你的女
儿,也是我们的朋友,她的功夫,我们也都是非常清楚的。曹
金福就更不用说了,他可以说是我们的师弟,他们两个人在一
起,结果你也已经知道,那帮蠢猪根本就不是他们两个的对
手,而且,就算是我和黄蝉出面,我相信我们也没有丝毫办法
找到他们。”
黄蝉接道:“槿姐的话很对,我觉得关于他们两个的安全
问题,这是完全不必担心的事,我以我的人格保证,第一,决不
会给他们任何为难,第二,我们还将向他们当面道歉,第三,如
果我们找到他们的话,我将亲自送他们回到你这里。”
我正要再讥讽她说:“你用人格保证?你早已属于国家机
器,根本就不属于你自己了,你还能有人格吗?”
白素却根本不容我说下去,便道:“我看此事就此了结,大
家再不追究,你们也可以离开了,这些人,你们带走,至于怎么
处理,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她的话刚说完,那八个人竟然一齐跪在了她的面前,不断
地瞌著头,求白素为他们说几句好话。
朱槿道:“行了,都起来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都是些
没有人格国格的东西。”
知道他们的难处之后,我心中倒是已经原谅了他们,我非
常同情他们的处境,原想帮他们说几句好话,转而一想,这样
的事,将某些人闹到了如此狼狈的程度,这些人当然也会找一
些出气筒,就算我说了某些话,能不能起作用,那也实在是一
件难说的事,倒不如不说。
那两个副部长再次道歉并道谢之后,带著那八个人离去,
而黄蝉和朱槿却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不仅如此,她们倒像是
这里的常客一般,朱槿自己动手,为黄蝉和她自己酌了一杯
酒。
我怒道:“两位小姐,你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她们两个同声说道:“我们当然知道,这是鼎鼎大名卫斯
理的家。不过,卫斯理对人虽然有不尽友善的地方,我们却知
道,他有一个极为难得的老婆,那是我们一生之中最为尊敬的
女人之一。”
【第七章】
七、灵学大会上的新星
她们的话,大大地将白素恭维了一番,虽然尽是溢美之
词,却也是大实话。
白素接道:“行了,你们也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了。我也
知道你们的目的,而且,现在也已经很晚了,你们不妨先坐一
下,我去弄点宵夜来,然后,我们就一起来听小宝讲神山的
事。”
这当然是她们两个之所以留下来的目的所在。那些地方
官员虽然不能接受任何怪异的事,但她们却不会有这样的观
念,因为她们本身已经见识过了太多怪异了,别的不说,那一
对树人的事,简直就可以说是怪异至极,而那件事正是由黄蝉
经办的,其间有著诸多的曲折,简直就是一言难尽(这件事记
在《还阳》那个故事中)。而在此之后,勒曼医院为了使那一对
树人还阳,又派了另一对树人之一的米博士来找我,目的是通
过我联络大亨,希望通过移植他的基因,使得那一对差不多完
全树化的人还阳,且非常意外地发现,朱槿正是他们要找的另
一个人,这是记在《遗传》中的故事,朱槿和黄蝉都有份参加。
同样是怪异之至。
正因为她们有了如此之多的怪异经历,对于神山之说,当
然就不会不予接受了,而且,我甚至肯定,她们想了解神山之
说,决不仅仅是出于好奇,定然还有著别的目的。
白素离开之后,她们也知道,因为我对她们非常反感,就
这样坐下去,气氛定然会非常紧张,这两个人真正可以称作是
人精,她们极其善于控制局面,所以在白素走开的同时,朱槿
便问温宝裕:“戈壁沙漠那两个科学怪杰,最近在忙些什么?”
她这样问,目的实在可以说是明显不过。
在前一个故事中,戈壁沙漠因为极其怪异的经历,从一辆
车中失踪,然后又非常意外地出现在一处沙漠之上,结果被当
地怀疑是间谍而抓了起来,正是朱槿出面,将他们救了出来。
她问起此事,一方面当然是为了能够活跃一下场中的气
氛,另一方面,也是向我表明,其实,彼此之间,合作的机会还
多得很,没有必要死抱著那么深的陈见。
温宝裕虽然对黄蝉不算是太友好(在《还阳》那个故事之
中,她为了引我去帮助她们研究那对树人,竟然想到利用温宝
裕的舅舅宋自然,结果,宋自然对黄蝉一见钟情,而黄蝉似乎
对宋自然也有那么一点意思,却无奈身份特殊,身不由己,宋
自然差点就变成了情痴),但对朱槿,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不错
的。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温宝裕的性格,确然是人见人
爱,朱槿也非常喜欢他这个小宝器。
见朱槿问起,温宝裕便道:“谁知道他们,我也是有一段时
日没有与他们联系了。”
朱槿不想让气氛冷下来,接著便问道:“关于那辆鬼车,你
们研究的结果是怎么回事呢?”
温宝裕道:“世界上的怪异现象实在是太多了,而人类近
一百年的科学虽然进步非常之快,但仍然还存在著许多东西
根本就无法解释。我们研究了很长时间,但是并没有结果。”
她又道:“总该有某种设想,对不对?”
“有几种设想。”温宝裕将我们的几种设想讲了出来。
黄蝉听后,叫了一声:“空间通道,这种设想真是太奇特太
出人意料了。”
他们就此进行讨论,我却和小郭在一旁喝著酒,根本就不
理她们。
不久,白素做好了宵夜,我们吃过,便由温宝裕介绍他到
日本神户参加灵学大会以及后来去看神山的经过。
正如我所料,灵学大会的最初两天,简直就可以说是无聊
至极,温宝裕感到大大的后悔,他已经暗中拿定了主意,明天
再呆一天,如果仍然没有什么新鲜之处的话,他便准备提前退
场。
按照大会安排,前两天是由一些所谓的专家发表演讲,这
些演讲全都是事先安排的,演讲者都是被认为在灵学研究上
有著重要突破或者重大发现的人。温宝裕对那些人的评价
是:“那些家伙真是聒不知耻,站在台上口若悬河,我真怀疑他
们有没有任何灵异之能。”
第三天和第四天则安排的是自由发言,所有受邀请参加
的人,都有上台发言的资格,只需要在前一个人发言之前向主
持人通报一声则行。温宝裕那时在想,如果今天的发言仍然
是那么无聊的话,他准备在最后也作一个发言,将那些自以为
是的家伙痛斥一顿。
但是,在第三天的发言中,第一个登台的虽然废话连篇,
让人直想瞌睡,但第二个人立即引起了巨大轰动,几乎是所有
人,全都为之精神一振。
第二个上台的是一位女性,而且极之年轻,年龄可能比温
宝裕都小,更重要一点,这个年轻的女性有著极为特别的相
貌,我们曾要求温宝裕对她的相貌进行一番形容,但温宝裕却
道:“不,我根本无法形容,我只能说,她非常的美丽,是那种动
人心魄的美;美得其他人甚至不敢直视她的脸。但是,她的相
貌又决不是美丽这么简单,更重要一点,她的身上或者说她的
脸上有著一种极为特别的东西。我听到别人在议论她的时
候,说她脸上有一股鬼气,也有人反对说,那不是鬼气而是巫
气,更有人说都不对,那是仙气。总之,她能够给人一种极其
阴森的感觉,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知道温宝裕的观察力极强,他说无法形容,那很可能就
真是无法形容了。
那个女人上台之后,主持人便介绍她,说她名叫胜姑,是
近年来灵学研究上的一颗最夺目最耀眼的新星,她的名声,不
仅仅是在当地名闻遐迩,甚至是整个灵学研究界,已经公认她
是一个少有的成就斐然者。并且说,她有著极强的预知力,到
目前为止,她的预测,准确率是百份之百。
这样的介绍似乎是太夸张了一些,所以,在场有很多人都
露出了不屑的神色。温宝裕因为当了两天枯燥乏味至极的听
众,也早已知道主持人最善于夸大其词,所以同样不以为然。
但是,他绝对没有料到,胜姑仅仅只是说了两句话,便立
即引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胜姑上台后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到神户来参加这次会议
极其不容易,我是满怀希望而来,但是,我毫不隐瞒他说,我感
到非常失望,因为我知道,坐在这里的有五分之三的人对灵学
一无所知,或者根本就没有任何灵异的经历,是一些滥竿充数
者。”
她这话一说,台下可就顿时热闹起来。
我相信,她的话定然是一丝不差,但五分之三这个数字,
打击面也实在是太大了,那是要引起众怒的。有一个著名的
童话叫《皇帝的新衣》,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其实是什么都没穿,
但是,所有人都不敢说出来,猛然有一个人敢冒天下之大不
韪,那这个人非得有哥白尼似的勇气不可。
果然,她的话一出,立即就有人叫嚷著,说她是一个骗子,
要将她轰出去。也有另外一些人在叫著:“让她说下去,让她
说下去。”
有好一种子混乱之后,场上才静了一些。
这时,胜姑又说:“我已经听到了,有很多人说我是骗子,
下面,我想进行一个小小的实验,如果个实验证实我不是骗子
的话,那么,刚才说我是骗子的人,就毫无疑问是骗子了。现
在,我报几个数据,你们可以去查阅。第一个数证,昨天神户
市共发生车祸四十五起,有两个人死亡,这死亡的人是一男一
女,男的四十五岁,女的是个孩子;另外,有十一人受伤。”
她这话一说,有一半以上的人全都笑了起来,因为她说的
是昨天发生的事,这些已经发生,根本就不能算是预测,说不
准,她从什么特别的途径知道了这些事。因此,才会有一遍轰
笑声。
胜姑却不理那些人,自顾说下去:“今天一整天,神户市区
将会发生三十八起车祸,死亡三人,受伤四十六人。我这样
说,不会有任何人相信,但有一件事,诸位很快将会得到证实。
就在来参加我们这次大会的人之中,现在有三个人在神户市
区游览,但是,非常不幸,他们租的那辆车将会与一辆卡车相
撞,三个人中有将会有一人死亡,两人受伤。死亡的是一个三
十九岁的男性,而另外两位是年轻美貌的女士,他们是到这里
以后才认识的。在大约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将会得到这个消
息。”
来参加这次大会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就连主持都不知道
是否有人没有来,而在这次大会期间,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所
有人都感到恐慌,甚至有人在大声地斥责胜姑,既然明知道有
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不事先说出来,为什么不阻止他们上
街?
胜姑又道:“有人在指责我为什么不阻止这件事,这正应
了我刚才所说的话,证明这里面的冒牌者实在是太多了,随时
随地都会露出自己的尾巴来。女士们先生们,如果你们果真
对灵学有著非常深刻的研究的话,那么,你们也一定知道什么
叫做天意不可违。”
这时候,会场一直都是闹哄哄的,胜姑到底说了些什么,
温宝裕努力想听清楚,但根本就无法办到,直到约四十分钟
后,胜姑的演讲完了,正要下去的时候,主持人突然提前走上
台来,脸色极之怪异。当时,看到主持人的所有人都感到可能
出现的事,因此,全部在一瞬间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脸上,也全
都有了怪异之色,唯独只有胜姑,她像是早知会有什么事一
样,极其镇定地退了下去。
温宝裕突然决定要去找胜姑,所以,猛地从座位上跳了起
来,向台后跑去。
在他跑动的时候,听到主持人说道:“女士们、先生们,我
必须告诉大家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一切都在胜姑的预测之
中,十分钟之前,我们接到了警方的通知,不幸的车祸发生在
大约三十五分钟之前,目前已经知道一人死亡,另外两位女士
仍然处于危险期。”
在那一刻,温宝裕感到整个会场简直是静得令人难以忍
受。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的反应简直是大得出奇,似乎难以用
任何词语来形容,但在主持人宣布车祸消息的那一瞬间,场中
所有人似乎全都同时停止了心跳一般,大约在过了五分钟之
后,那些新闻记者才从一种梦游状态中醒了过来,然后跑去找
胜姑采访,结果,他们当然没能见到胜姑,因为胜姑早已知道
这件事,下台后便立即避开了。
在第二天的报纸上,胜姑简直就成了神,谁都无法弄清
楚,有多少家报馆发了这条消息,这也是温宝裕怪我没有好奇
心的原因。
现在,我们还是回过头来看一看当时的情景,那时候,所
有人彷彿都被什么力大无比的东西打昏了一般,如果说还有
唯一一个清醒的话,那么,这个人就是温宝裕,他那时并没有
用心去听主持人所宣布的消息,只是非常无意地听到了那些
话,并且记住了,却根本没有去理解,因为他那时只有一个念
头,就是一定要见一见胜姑。至于后来他知道了这种情形,是
晚上下午与其他人在一起时,别人告诉他的。
温宝裕赶到后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胜姑,他意识到胜姑
可能预测到会有很多人来纠缠,一定是早已躲开了。那时,温
宝裕真是失望得设法形容,一个如此的奇人,眼看就要与她结
识了,岂料结果却是失之交臂,按照温宝裕的说法,如果他不
能与胜姑见上一面的话,那么,这件事将很可能是他这一辈子
最大的遗憾。
找了几圈没有见到胜姑之后,他又折回到后台,他想,胜
姑住在哪家酒店,这里一定应该有人知道,只要打听到了她的
住处,他就可以直接上门拜望。
要打听这件事,当然只能找那些有身份的人,因为这些人
全都是会议组织者,是他们安排了这次会议,邀请胜姑,当然
也是他们作出的决定,那么,胜姑的住处,也一定在他们这里
登记过。
他一连问了五六个人,然而,结果十分的令他失望,所有
人全都是同一个回答,他们不知道胜姑住在何处,胜姑的行踪
似乎极其诡秘,根本是秘不示人。他们当然知道胜姑有著极
强的预测能力,因此,他们也曾想过找胜姑预测一些有关自己
的事,但是,胜姑一概回绝,也同样回绝了他们要登门拜访的
请求。
温宝裕当然清楚,胜姑是一个异人,像她这样的异人,行
为处事,总会有一些常人无法预料之处,否则,她也就不是异
人了。
当时,他简直就失望透顶,同时又无可奈何,只得自己告
诉自己:“胜姑是神仙,她所做的事,也都是按照神仙的安排,
神仙不让我见她,那我也就没有办法了。人不可胜天,这是谁
都知道的。”
这样一想,他多少好受了一些,便决定接受这一事实。
温宝裕向外走去,那时候,他感到非常茫然,不知自己下
一步该干什么。当然,他原准备第二天离开的决定由此便取
消了,他要留下来,目的当然是想办法见一见胜姑,哪怕是再
次远远地看她一眼都好。
就在他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听到身边有人在说话。
在这里,他连一个熟人都没有,他当然不会认为那人是在
对他说话,因此,他也不理不睬,继续向前走去。
但是,那人却追了上来,对他喊道:“温先生,请等一等。”
这次,他听清楚了,那人是在叫温先生,他立即感到,那人
叫的应该是他,因为这是在日本,如果那人叫的是日本人的名
字,那么就应该是池田先生或者是高木先生或者是渡边先生
什么的,绝对不应该是温先生。
然而,有一个问题却让人无法理解,他到这里以后,根本
就没有向任何人自我介绍说他叫温宝裕,而是说他是卫斯理
的代表。他之所以这样介绍,当然是想到卫斯理的名声不知
要比温宝裕这个名字响亮多少,并且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既然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他姓温,怎么会有人叫他呢?
温宝裕虽然疑惑极甚,却也停了下来,向后看了一眼,见
追上来的那人正是门口的保安。
保安追上来后,非常客气地问道:“请问,是温先生吗?”
温宝裕当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
姓温?”
保安说:“刚才,有一位小姐交给我一张纸条,让我转交给
你,并且将温先生的相貌形容了一番,一点都不差,所以,我才
知道你就是温先生。”
温宝裕一听,当即就惊呆了。
一位小姐,交给保安一张纸条,要他转交给温先生,并且,
说出了他的服饰相貌,一丝不差,这件事实在是太奇特了。
在当时,温宝裕以为是某一位小姐,悄悄地爱上了他,然
后从容房登记处知道了他的姓名,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别的
解释。
他到此原是为了参加灵学大会,却不料引起一桩风流韵
事,可真是太出人意表了。
他原想不理这件事,但转而一想,这件事毕竟可以说是一
件奇事,对于那种好奇心极强的人,绝对不可能抗拒这种事的
诱惑,他于是从保安手中接过了纸条,道了一声谢谢。
温宝裕并没有立即看那张纸条,而是傻傻地站在一旁,在
一瞬间作了许多种猜测,他当然是非常希望结果在自己的预
料之中。但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因为那张纸条上,仅仅
只是一行字,而且是一行中国字,说得更具体一些,那是一家
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
这一下,可真就难住了温宝裕。
他已经知道的是,递纸条给他的人是一位年轻小姐,而这
位小姐在纸条上仅仅只留下了她的酒店房间号,那意思再明
显不过,让他去她住的酒店房间找她。
找她干什么?或者说,她需要温宝裕为她干什么?
温宝裕介绍到这里的时候,黄蝉便跟他开了一句玩笑:
“温宝裕成了唐僧了,我敢说,那家酒店里住著的,一定是有千
年道行的女妖,要将他蒸熟吃掉的。”
温宝裕倒不以为意,竟与她说道:“如果真是一个千年女
妖的话,我想,那个女妖一定姓黄名蝉。”
黄蝉道:“不错,我真是想一口吞了你,乖宝宝,快过来,让
姑姑尝一尝,看你的肉香不香。”
朱槿在一旁道:“当众打波,也不怕恶心人,你们如果郎有
情妹有意的话,换一个别的场所打情骂俏去,这里我们有正事
要办。”
小郭也道:“小宝,你倒是去了还是没有去?”
“自然是去了。”黄蝉说:“如果没有去,哪里还会有后面的
故事可说?”
温宝裕却道:“这样说来,你倒是知道那个留字条的人是
谁了?”
黄蝉道:“除了那个什么胜姑,还能是谁?”
温宝裕听她如此一说,顿时面露讶异之色:“你是怎么知
道的?难道你也有预知能力?”
朱槿道:“这是早已发生过的事了,哪里需要预知?只要
想一想,就知道了。”
温宝裕当时显然是怎么想都没有想出来,这也是非常自
然的事,在当时,他心中所想的,只是与艳遇一类的事有关,这
样的想法当然影响著他的判断,难以想到别的事,那也是可以
理解的。
但是,在事后他仍然没有想透这一点,却有些大失水准
了。
他还不能理解别人何以会想到那人会是胜姑,便问道:
“当时,我为什么就想不出来?你们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白素笑了笑:“你这个小宝,我可是要向蓝丝揭你的老底
了,你那时候,一定是心术不正,所以才会想不出来。”
温宝裕立时恍然大悟。
这事当然不难想象,温宝裕当时所想的艳遇之类的事,固
然有著可能,因为他实在可以说是个人见人爱的主儿,但更有
可能的是,有人知道他在那种时候会经过那道门,这样的人就
绝对不会是普通的人了,普通人怎么会知道这种事?只要想
通了这一点,立即使可以知道,这个人正是那个有著奇异预知
力的胜姑。她避开了所有人,但她也知道她究竟避不开一个
人,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天意。或许,她从来都不知道世上
有著温宝裕这样一个人,更不知道会在这里见到他,但是,因
为她有著神示,因此,她可以清楚他说出温宝裕的特徵。
确然,温宝裕犹豫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便拦了一辆出租
车,去了那家酒店,然后敲响了那个房间的门,当门从里面打
开,看到里面竟是胜姑时,他惊呆了,半天竟说不出话来。
胜姑冲他笑了笑,然后说道:“温先生,请进来。”
温宝裕呆了只不过几秒钟,然后便兴奋得又是叫又是跳,
他竟忘乎所以地一把拉住了胜姑的手,声音激动得发抖:“太
好了,胜姑,真是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这真是太好了。你
不知道,我到后台去找你,我问遍了所有的人,他们都不知道
你去了哪里,那时候,我简直就失望至极,我还以为我这一辈
子,再也无缘见到你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我们不仅是有
缘,而且缘份不浅,对不对?”
他将这一通话说出来,朱槿连忙叫道:“疯话疯话。”
黄蝉一边羞著脸,一边说道:“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被她两个一取笑,温宝裕脸上的表情简直是尴尬之至,想
反驳她们,似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
我连忙替他解围道:“其实也不能算是疯话。不是有一句
话叫做佛渡有缘人吗?他当时见的如果是一般的普通小姐而
又说了那一番话,那就当然是拿肉麻当有趣了,但实际上,他
见的是一个在普通情形之下,他绝然不可能见到的人,那就只
能有一种解释,他们之间确然是有缘。”
温宝裕道:“是啊,我们之间如果是无缘的话,就算是我有
能力将整个神户翻一遍,也一定再也见不到胜姑的。”
朱槿和黄蝉异口同声道:“是啊是啊,有缘千里来相会,无
缘对面不相逢。我们倒是忘了。”
我心中想,这两个千年女妖,原来是在逗温宝裕开心。
这似乎也不能怪她们,要怪的话,一是怪温宝裕这个小宝
器,真正的人见人爱,第二是怪温宝裕的年龄太小了而她们又
太大了些,不然的话,我想他们之间很可能演绎出一个什么缠
绵绯测的故事来。我能够看得出来,她们两个,是真正的喜欢
温宝裕,这种喜欢,既是一个女人对心仪的男人的喜欢,同时
也是一个人对可爱的东西的喜欢,更进一步,似乎还有著一个
母亲对自己的孩子的喜欢,我想,这真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感
情,这种感情完全的说不清道不明。
温宝裕当然无法理解两个年龄与他的妈妈一样大的女人
这种极为特殊的情感,还以为她们是在取笑他,故意要让他难
堪的,因此,脸上除了尴尬以外,还有著悻然之色。
我正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温宝裕的注意力,白素却先一
步开了口。
白素道:“小宝,乾脆,我牵个线,你做她们两个的乾儿子
算了。”
我当然没料到白素是要说出这样的话,温宝裕自然也没
有料到,他转过脸看白素,又没有看到一丝玩笑的神情,便转
过来看我,意思是问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素不待我开口,就又道:“我还从来役见到你有这么笨
的时候,认两个干娘有什么不好?你要知道,她们两个,喜欢
你尚恐不及呢,认了这两个干娘,以后还不知有你多少好处。”
她说的自然是真话,但温宝裕毕竟是无法理解,我担心再
沿著这个话题说下去,温宝裕不知会有多么的尴尬,便说道:
“真要认干娘,也不急在一时,这件事先放一放,我们先还是谈
他见胜姑的事吧。”
温宝裕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先定了定神,接著介绍他的奇
遇。
当时,温宝裕见了胜姑,激动得又是叫又是跳,而胜姑却
一直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著他,那种目光,绝对不是一个少女
在观察著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男,而是一个智者在以一
种特别的目光透视一个人的心灵。
温宝裕看到这种目光以后,遍身生出一般寒意来,在他看
来,胜姑无论是什么人,都不应该以如此具有穿透力的目光看
他,按他的说法,那目光实在是太可怖,太令人不寒而栗,那根
本就不像是两束目光,而像是两把闪著寒光的刀子。
他进去的时候,见到胜姑,有些忘乎所以,一把就拉住了
胜姑的手,此时,也还没有放开,但是,在接触到胜姑的目光之
后,他哪里还敢抓著那双手?自然是如抓著蛇了一般,弹著将
自己的双手放到了身后。
按照他的介绍,胜姑的那双手,也实在可以说是够特别。
他说,那双手有三个常人根本就没有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
软,那双手极软,软到了彷彿没有骨头,而只是一堆肉。
在那时,我原本想跟他开一句玩笑:“难道她那双手比你
妈的那双手还软吗?”温宝裕的妈妈极胖,那种胖简直就无以
形容,任何人握住她那双手,当然只会感觉到肉而没有骨头
(自然,那只不过是我的感觉,到底是不是如此,恐怕只有温宝
裕和他的父亲才知道)。然而我终究是没有说出这句话,那是
因为我感觉这种话实在有轻薄之嫌。
另一方面,我也根本就没有时间说,因为温宝裕接著说:
“还不能说是一堆肉,因为肉也还有一定的质感,不会那么的
柔软,而且,肉里面还是有著骨头的,那简直就是两团棉花。
除了软以外,第二个特别点是凉。那双手可真是凉,似乎完全
没有体温,就像……就像是死人的手。”
他这样介绍,谁都难以想象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软可
以理解,凉也可以理解,但将这两个字放在一起,那就实在是
太让人费解了。在古代典籍之中,常常能见到温软如玉这个
词,这个词一律是用来形容女人的手的,我有一段钻研过相
学,知道温软如玉是一种极其有福的手,那种手的软,似乎与
温宝裕的形容极其相近,但在前面还有一个温字,却与凉搭不
上界。
因此,我问道:“你是不是弄错了?那不是凉,而是温。”
他却非常肯定他说:“绝对是凉,我绝对不会弄错。”
黄蝉问道:“你说有三个特点,那么,第三个是什么?”她在
说这话时,我发现她正握紧著双拳,不仅是她,朱槿和白素似
乎下意识中也有这个动作。我和小郭虽然没有动手,但我相
信,小郭此时一定在想:我这一生中,曾见到过这样的一双手
吗?如果握一握这样的一双手,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此时
我也正有著这样的想法,人实在是太奇妙,人体上有著许多的
存在,我们简直是一无所知,即使是人手的温度,也是一个极
其奇妙的存在。
温宝裕接道:“第三个特点就是湿。”
黄蝉立即说道:“不应该说是湿,而应该说是润。”
温宝裕马上表示同意:“对对,我一直没有想到很好的词
来表达,确然不应该是湿而应该是润。这种凉和润,似乎是相
生相存的,正因为凉,所以才会润,也正因为润,所以才会凉。
总之,那是一种再奇妙没有的感觉。”
我原以为,他说过这番话之后,黄蝉和朱槿又会闹一番,
说出一些类似于少男少女打情骂俏的话来,但事实上,她们却
沉默著,一言未发。
温宝裕接著介绍说,他松开胜姑的手之后,过了好一段时
间,胜姑才说道:“果然有些仙缘。”
温宝裕本来已经觉得恐怖至极,有好几次都想逃出去,从
此不再回头,但是,他一直都忍著(我也早都发现,这家伙比我
年轻的时候,胆子要大得多。我年轻的时候,在同龄人中,胆
子绝对可以说是最大的,但比起现在的温宝裕来,那也实在不
能算是大)。在胜姑说出那句话之后,他忽然就变得高兴起
来,竟将刚才的恐怖一扫而光。
那时候,温宝裕不仅仅是高兴,而且还异常的激动,一激
动之后,竟不知该说什么。
又过了片刻之后,胜姑便对他说:“明天日出之前,你到这
里来找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八章】
八、温宝裕的奇特之旅
温宝裕果然依言而行,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到了胜姑的住
处。
胜姑见到他,竟不说半句多余的话,带著他就走,两个人
直接去了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温宝裕便到了一个大城市,温宝裕根本
就不知道胜姑带他到这里来干什么,胜姑没有说,他也没有
问。
也难怪有那么多人喜欢他,这个小宝器,就是会惴摸人的
心理,你需要他不说话的时候,他能够连气都不吭一声,而你
需要他说点什么的时候,他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说出的话,
或者是幽默风趣,或者是想象力极强,让人大大地吃惊。
但是,此时胜姑带著他一飞几千公里,却又不告诉他目
的,他仍然跟著来了,这实在是令人不解。
下飞机自然费了一些手续,但并没有任何麻烦。
胜姑和他一起走出机场之后,便马不停蹄赶去火车站,他
们坐火车到达了那个傻儿局长辖下的城市。
这一路的辛苦,那也实在是能够想象,以温宝裕这样一个
过惯了舒服日子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太寒酸,但这一次却全然
不同,从神户上飞机时虽然坐的是二等舱,那还不能算是特别
的辛苦,但坐上火车以后,他才知道,别说是软卧,就连硬卧都
不是,而是与许多人挤在硬座车厢之中,劣质烟草味和汗臭味
薰得他几乎想呕吐出来。那可是他这一辈子从未受过的大
苦。
胜姑对这一切似乎很能够适应,上车后,她竟然非常安然
地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或者她并不是真睡,而只能说是假寐。
坐在他们对面有两个年轻人,表情上极其轻挑,见胜姑年轻貌
美,而身边又只有一个看来文质彬彬的弱书生,便存了轻薄之
心,一路上,都在拿语言挑逗她。
那语言也实在可以说是不堪得很。
温宝裕注意观察了一下,见那两个约莫三十上下的年纪,
脸上似乎从来没有洗过似的,有著一层黑釉,手也是如此,又
黑又粗,但却各自戴著两颗大钻戒,看上去,完全是一副土老
财模样,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那两个家伙似乎是做什么生意的,也可能很赚了几个黑
心钱,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有了几个小钱便忘记了自己姓什么
的人。
他们一直都在以极其粗俗的语言挑逗著胜姑,似乎将胜
姑当作了普通的站街女人。温宝裕最初也一直都忍著没有发
作,他转头去看胜姑,却见她一直都是紧闭著双目,真似乎睡
著了一般。后来,温宝裕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想教训一下那两
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若以功夫论,温宝裕自然是还差得远,然而,他毕竟交往
了许多这方面的高手,尤其是与良辰美景姐妹在一起住过相
当长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良辰美景姐妹在本市逗留,正需要
住的地方,而温宝裕有著陈长青留给他的大房子,且也正想学
点真功夫。于是,他们在一起的那几个月,他在这方面可是很
下过一番苦功。虽说还不能算是高手,但对付一两个普通的
二混子、那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他正准备有所行动,而胜姑却似乎对一切了若指掌,就在
他要动未动的时候,胜姑竟伸出了自己的手,将他的手抓住。
温宝裕的手被胜姑抓住的那一刻,他便抬头去看胜姑的
脸。胜姑的眼睛仍然是闭著的,那与睡著了似乎完全没有区
别,可她分明知道温宝裕心中在想著什么,当时,温宝裕实在
是太诧异了,胜姑似乎能够预知任何事情。
就在胜姑的手抓住温宝裕的时候,对面那两个家伙当然
也看到了,因而,语言上就更加轻薄起来。
一个说:“你看到没有,原来她喜欢的是小白脸。”
另一个说:“如今的女人可真是傻,小白脸有什么好?中
看不中用。”
前面一个又道:“那有什么办法?人就是这么蠢,哪怕小
自脸是穷光蛋,自己倒贴也心甘情愿。”
另一个道:“你看,小白脸那得意劲,我看多半是个吃软饭
的。”
温宝裕何时受过这种气?那两个家伙,仗著自己口袋有
了几个臭钱,便以为自己成了天下最有钱的人,而实际上,温
宝裕如果将他的私人存款亮出来,不将那两个家伙惊得昏倒
过去才怪。
这时候,温宝裕又想教训他们,而且,他有著非常之强的
冲动。但就在这同时,他感到胜姑握著他的手用了许多的劲,
而且捏一下,再捏一下。
前面,他已经谈到过,那是一双极其柔软极其凉润的手,
这样的一双手,原应该是没有一点力量的,但事实上却根本不
是这么回事,他能感觉到,那双手在捏他的时候,有著极大的
力度,他那时甚至相信,不用说他出手,如果胜姑出手的话,那
两个家伙也定然吃不消。
因为胜姑的一再阻止,他自然便打消了要教训他们的念
头。而胜姑似乎完全知道他心中在想著什么,他的这个念头
一打消,胜姑便松开了他。这时候,温宝裕那恶作剧的性格又
占了上风,他在心中暗想,是不是她可以接收我的脑部信息?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何不试她一试?
这个念头一生,他便开始想一件事,这件事便是:这两个
家伙太可恶了,我要教训他们,要狠狠地教训他们,让他们知
道什么叫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令他大为讶异的是,胜姑竟然没有握他的手。
介绍到这里时,黄蝉禁不住又跟他开了一句玩笑:“你是
不是觉得很遗憾很失落?”
“才不会。”温宝裕道:“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越来越让我觉
得怪异,而且,她也很快又拉住了我的手。”
朱槿似乎有些吃惊:“又拉了你的手,什么时候?”
那是在第二天早晨,他们下了火车以后,两个人一起走出
车站,到了街面上,而跟他们一起的两个人也已经来到了街
上,并且就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截停了一辆出租车,然后一
齐转过头来,对胜姑说道:“小妹妹,你到哪里去?要不要我们
送你一程?买卖不成仁义在,对不对?”说完,便放肆而又淫邪
地大笑著。
胜姑似乎根本没有听到一般,理都不理他们。
他们还不肯罢休,再说道:“你看看你那个小白脸有什么
本事?竟然连打的的钱就讨不起么?”
温宝裕再一次冲动起来,已经准备冲过去,但是,胜姑却
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并且将他拖到了一个公共汽车站,他们一
起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到了长途汽车站。由胜姑买了两张车
票。
这时候,温室裕说了一句话,他的意思是想租一辆车走,
一方面可以赶时间,另一方面也少受许多的苦。
但是,胜姑只是瞪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然而,让温宝裕万万没料到的是,他们一上汽车的时候,
却见那两个家伙竟也在这辆车上,当时,他真是想上去问一问
那两个家伙:“你们不是阔佬么?怎么也挤上这辆破车来了?”
温宝裕确然是准备那样做的,但他根本就无法做到这一
点,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胜姑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一直
到他们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时候,朱槿和黄蝉两个又跟温室裕开了几句玩笑。
最先是由朱槿起头的,她和黄蝉两个,原就坐在温宝裕的
两边,这样的坐法,我也忘了是怎么形成的,或许她们在一开
始就拿定了主意这样坐?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说明她们
早便对温宝裕大感兴趣了。朱槿在这时将一只手伸到了温宝
裕面前,说道:“小宝,你的手是不是像古书中说的,温软如玉?
让我也握一握看,我倒是想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温宝裕当然知道她们一直都在取闹著,在她伸出手时,温
宝裕本能地将手往后一缩,这一缩顿时就彼黄蝉握个正著。
然后,黄蝉便叫了起来:“不得了,这双手果然是妙极,我这一
握上,可就不想松开了。”
朱槿道:“是吗是吗?我也来握握看。”
白素此时便笑嗔道:“你们这两个,真是没大没小至极,如
果你们之间的年龄不是相差太大,别人还真的以为你们对小
宝动了春心呢。”
温宝裕这家伙被她们一闹,原本是有著非常尴尬之色的,
但在听到白素的话之后,他那精灵怪气的性格便一下子露了
出来,当即大叫了一声:“你们饶了我吧,我可不敢爱上我的奶
奶。”
以朱槿黄蝉的年龄论,虽然说大是大了点,但也不至于大
到可以做他的奶奶的程度,这就是温宝裕这家伙的夸张了。
两个人与他嘻闹,原本也是有著喜爱的成份,现在见他这
样一喊,两人的脸色一凛,然后同时间道:“难道我真的有那么
老吗?”这话显然是有了几分恼意。女人当然是最怕别人说她
们老的,何况是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人(不论她们这种喜欢是
出于哪一种情感)。
应付这种场面,可以说是温宝裕的拿手好戏,要不然,也
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了。在朱槿和黄蝉说过那句话后,他
立时说道:“不,你们一点都不老,如果我不是有了蓝丝的话,
说不准还真会不自觉地爱上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两个人便同时说了一声:“这小宝器,还真会逗人开心。”
闹了一回,温室裕便接著讲他的经历。
那两个家伙一路上虽然怪话连篇,不过与他们之间隔著
一个位子,他们也可以不加理会,因此,一路上倒也无话。
约莫下午三点前后,车子在小镇上停下来,那个小镇应该
就是红绫和曹金福大闹派出所的那个小镇(按照后来红绫他
们的介绍,果然如此,不过,温室裕到的时候,她和曹全福正在
那座城市里四处奔走,由一个衙门到另一个衙门,而他们大闹
派出所,是温室裕离开之后的事)。那两个家伙也是在那个小
镇下车的,但他们似乎并不是那个小镇的人,下车后东看看西
看看,不知该往哪里走。
胜站和温室裕的座位靠前,他们是先下车的,下车后,由
胜姑带路,他们便一直向前走去。
那两个家伙看到了他们,便紧跑了几步,赶上来,向胜姑
问了一个地名。这次,他们倒是没有任何轻薄的语气,大概是
考虑到现在站在别人的地盘上,弄不好便会惹下大麻烦。
胜姑仍然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向前走去。
那两个家伙倒也没有过来纠缠,而是走到一个小摊前,应
该是去问路的。
温宝裕根本没料到,下了汽车后还需要走很远的路,而
且,他也根本不知道,胜姑到底想将他带到哪里去。这真是一
件令人诧异不已的事,几天前,他和胜姑还在异国他邦,而现
在,他们却已经到了一处穷乡僻壤。更奇怪的当然是他了,他
们糊涂涂跟著脸姑跑来,竟连来干什么都还不知道。
这时,就连白素也忍不住跟他开起玩笑来了:“你就这么
稀里糊涂跟著人家跑到那种地方,难道你不怕人家来一个霸
王硬上弓,拉你回去成亲吗?”
温室裕非常认真地说:“等一下,你知道了之后,就一定无
心再开这样的玩笑了,我相信,急都要将你给急死。”
他说这话,没有半点玩笑的成份,此时,我们也觉得事情
有些不对头了,那个胜姑,也实在是太诡异太神秘,拉著人家
跑了几千公里,总也该告诉人家来干什么吧?然而,她竟然是
一路上凭闭著嘴巴。这种事,还真只有温宝裕才受得了,如果
是我的话,早便离开她回家了。
不过,进入了那个小镇以后,温宝裕立即就发现,胜姑在
这里绝对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因为自他们一下车起,所有看
到他们的人,全都与胜姑打招呼,那种神情,是既恭敬又畏俱,
在介绍到这一点时,温宝裕有一个形容,他说:“那简直比奴隶
见了奴隶主更甚。”他当然不会知道奴隶见了奴隶主是怎样一
种情形,不过,也可以依此想象那些乡民对待胜姑是怎样的一
种情形了。
他们向前走了役多久,便有一辆农用车迎面驶过来,那辆
农用车是在当地载客的,车上还坐著几个人。那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