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银河侠女飞船的内部被分割成众多舱室,每个舱室的空间都不大。在一间休
息室里,宗玛靠墙坐下来,吃着机器人臣仆递过来的食物。这是另外一个机器人,
它没有腿,金属身体不知凭什么力量在空中飘来荡去,象是个气球。送上食品后,
气球机器人又漂进别的舱室。安排好宗玛,银河侠女也忙自己的去了。到达一个
陌生的星球,机器人们要检测飞船的适应性,要测量周围环境中的基本数据,总
之许多事要忙。就这样,几个形状各异的机器人不时从宗玛身边经过,又消失在
周围纵横交错的走廊里。宗玛不知道它们的眼睛在身体的什么地方,是不是对着
自己,只好远远地躲在墙边上,以防被撞到。
一会儿,银河侠女又出现在她面前,显然是处理完了要紧的事。她抚摸着宗
玛的头发,声音里带着长姐般的温和:“宗玛,你知道在阿玛星上有一个叫' 天
穴' 的地方吗?”
在这个半原始的星球上,除了不朽神皇那里,别的地方不可能找到详细的地
理资料。银河侠女只好用原始的方式打听道路。她并没抱什么希望,如果宗玛不
知道,她就准备一点点搜寻这个行星的表面。以飞船的航速和能源储备,她不难
在几十个昼夜里完成这项工作。当然,条件是不朽皇别来捣乱。不想,黑发姑娘
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连连点头。
“知道知道,天穴有两个,一个在西半球,一个在东半球,您要找哪一个?”
“那么,哪处天穴指的是一个由陨石撞击出的坑穴?”银河侠女的眼睛放出
了亮光。
“两个都是啊,大小也差不多。只是一个在海岛上,一个在大陆的山顶上。
侠女姐姐,您要找哪一个?”宗玛努力地咽下食物,以便使说话声音清楚一些。
银河侠女摊了摊手,这个动作很有亲切感。
“看来两个都要找啦。”
银河侠女考虑着怎样在不吐露实情的前提下,满足宗玛的好奇心。不过宗玛
并没有问下去,只是好奇地望着一幅立体星图,似乎对她为什么要去天穴全不感
兴趣。银河侠女正要走开,舱室里忽然警报大作。三条腿的机器人银河一号跑了
过来,用银河通用语向银河侠女汇报。
“主人,是本地的巡航船。”
“这关是躲不过的,我们准备见他们罢。”银河侠女直起身子,向机器部下
作着手势。
它们都熟悉她的肢体语言。
整个飞船里除了银河侠女和宗玛外全无人踪,剩下的主人就是几个机器人了。
这些机器人又作船员又作卫士。宗玛还没有搞清怎么回事,只见它们旋风般地转
来滚去,一会儿便把武器准备好了。船体内熄灭了不必要的灯,呆在里面可以清
楚地看清外边。宗玛从一处舷窗望出去,只见一艘花瓣形的巡航船,正在附近的
夜空中慢慢地、谨慎地飘过来。接着,布篷的声音在银河侠女的舱室里响了起来。
他的外貌则逐渐在通讯控制台上凝结成灰白色的全息图像。
“请问飞船里的客人是哪一位?”
“啊,他是布篷大臣,这里的人们常从通讯器上看到他,他替神皇发布圣谕。”
灵俐的宗玛看到面前的全息图像,赶紧掏着自己的见识,讨侠女的喜欢。
“银河侠女!布篷先生,到阿玛星观光是否一定要通知贵方?”
“这个自然。”布篷尽量客气地回答。
“可是联盟发布的星际旅行手册里没有注明这一点。我还以为这是个开放的
居民点呢。”
布篷噎得有片刻没作声。不朽神皇与联盟的谈判没有结果,联盟里有一些官
员对此不满,经常给他难堪。比如有意忽略他们的存在,找机会给他们添麻烦,
等等。这一点布篷也是知道的。不过……
“请问侠女阁下,您进入大气层之前,是否收到本地太空监测网的问询信号?”
“没有。我以为这里不会有殖民机构存在,所以一直关着通讯系统。本人喜
欢独来独往!”银河侠女不拾对方的话喳。
“这个自然。”布篷干笑着,他作人作了十几年,也学会了各种面具式的表
情技巧。
“其实虽然您因故没有应答监测网的信号,但神皇大人也估计是侠女阁下大
驾光临。您是数百光年范围内的知名人物嘛。神皇大人让我拜见您,希望能看一
看您有什么需要,以便我们提供小小的帮助。”
布篷客气至此,银河侠女也没有理由再作冷谈。她吩咐气球状的银河二号打
开舱门。不一会儿,其貌不扬的布篷出现在舱门口,走进甬道。他来到银河侠女
面前不远处,双手前伸,捧着一张贴子,后面也没有随从人员。
“看来,这里是一个自治土邦吗?我孤陋寡闻,不好意思。”银河向对方警
惕地微笑着。
“嗯……”自治土邦是银河联邦对阿玛星这类地方的官方称号。不朽神皇对
内自然不使用这个称呼,所以布篷在回答时脑筋需要转一下弯。
“这里是不朽神皇阁下的私人领地,这个星球上全部的土地和人民都是神皇
阁下的私产。这个法律地位银河联邦那里是承认的。”
“那么,阁下是不……不朽神皇派出的一位地方官吗?我在降落时并没有看
到附近有居民点啊?”银河侠女装着糊涂。
“不,我是神皇陛下的近臣,可以算他的私人代表。神皇陛下事务繁忙,故
派我来向您表示敬意。”在与阿玛之外的各方豪杰打交道时,神皇及其下属有着
本地普通臣民永远看不到的谦恭。
“你们的速度真快,我刚刚在这里降落,你这位私人代表就赶到了。”
“您这样的贵客我们并非天天能遇到。请问您来是……”
“找一个清静的地方,休息、隐居!不知是否需要向你的主人申请?”
“不必不必,小臣相信阿玛正是阁下散心的好地方。这里风气古朴,完全没
有文明地区的浮华喧闹。为欢迎您的到来,神皇大人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布
篷那一直托起的双手随着话音又特意抬了一抬。
银河侠女点了点头,右手扬起,只见那张贴子飘离了布篷的手掌,划着优美
弧线掠过大半个舱室,落在银河侠女的手里。宗玛发出一声惊呼,然后用手捂住
嘴,愣愣地望着她。不光是宗玛,对于神奇的杰迪武功,即便布篷也是只听过没
见过。以至于贴子突然飞离手掌时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
银河侠女故意示威之后,才低头看了看那张贴子。那上面有一个复杂的花纹,
以及已经在银河系其它地方失传了数百年的古奥文字。在阿玛星上,也只有极少
数被恩准受些许教育的人才认识这种化石一样的文字。
“拥有这张神皇的御贴,您无论到阿玛星的任何一个地方去,地方官都会给
您周道的照顾。并且提供您所需要的物资,当然,如果这些物资我们有的话。神
皇大人一向愿意结交各方英雄。”
“多谢夸奖,不过我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只是一个游客。”话虽这样说,银
河侠女还是把名贴放在控制台上。
接着,银河侠女以对本地风情一窍不通为由,向布篷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
密不透风,连绵不断,宛如组织周详的进攻部队,前前后后地堵着布篷的话头。
直到布篷明白,这次他不可能打听出什么为止。最后,布篷示意自己还有要事,
告辞离去。对面,巡航船的舱门关闭了,巡航船抬起船身,摇摇尾翼,转瞬间便
消失在天际。
“银河三号,准备启动,”银河侠女几乎片刻都没停便下了命令。她担心夜
长梦多。银河三号是一个球状机器人。与同为球状的银河二号不同,它不是靠反
重力装置在空中飘行,而是用十几只软触手支持着身体。那些触手既当胳膊又当
腿,你伸我弯,密密麻麻,让宗玛看了直恶心。但这种构造却使银河三号的动作
十分轻快。
“姑娘,一会请你带路,先到西半球的天穴那看一看。”银河将一只手搭在
宗玛的肩头。
“好好。”此时,黑发姑娘已经吃完了东西,两只手可以腾出来拍巴掌。
“我从未坐过这样的船去兜风。”
银河三号的众多触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动作着。飞船的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
轰鸣,控制室里的灯光有节奏地闪起来。接着,整个飞船震动了一下,但纹丝不
动。
银河侠女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怎么?”
“联合线路故障,正在重新启动。”银河三号汇报的时候,触手的动作也没
有停。
又是一阵近似于挣扎的抖动,这只曾经跨过千百个星系的飞船怎么也不能挣
脱阿玛的地心引力。
“别试了,去机械舱。”银河侠女摔掉手里的东西,噌地站起来。刚要走,
又猛地回过头来看了看黑发姑娘,吓得宗玛愣了一下。一瞬间,银河侠女在宗玛
的眼里第一次变得不那么可敬可爱了。
“怎么……?”
“你呆在这不要动。”
尽管黑发姑娘脸上透着一副没见过世面的胆怯样子。但银河侠女久历江湖,
不会被眼前的假象迷惑。她转过身,带着银河三号走向后面的机械舱。银河侠女
的身影在通道拐弯处刚一消失,庞大的银河一号便爬过来守在宗玛身边,那估计
应该是头部的金属部件向宗玛弯曲下来。宗玛奇怪这样粗笨的家伙动作起来几乎
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来到机械舱的银河侠女就查出了问题:飞船的引擎刚刚被破坏,
而且破坏得相当彻底,完全无法修复!
两个身影同时在银河侠女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是宗玛,一个是布篷。一个是
清纯少女,一个是奸滑廷臣。除了自己的机器人,银河侠女对谁都存有防范。可
是这两个人刚才都没有机会下手。在她与布篷会面时,她的机器部下也监视着船
外的每一处动静,确实没有任何东西靠近过飞船。
她排除了宗玛,也排除了布篷直接动手的可能性。但她知道,飞船肯定是被
布篷的同伙搞坏了。此地有某个高手可以突破飞船的防线进入其内部,这个想法
让银河侠女倒吸一口冷气。而且她知道,布篷刚离开飞船就失灵,说明他根本不
准备隐瞒自己作的手脚,因为银河侠女找不到布篷作手脚的证据,这样做摆明了
是给银河侠女一个警告,挫一挫她的锐气。
“如果我认输,请求那个什么神皇帮助我离开这里,他当然不会阻拦我,那
样衬了他的心。但我也就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理他们。找了这么多年,眼
前只有最后一关,什么也不能挡住我!”
银河侠女紧咬牙关,暗下决心。
夜色吞蚀了避难船的轮廓,一段段船身由上至下,逐渐和黑夜融为一体。最
后,只剩下顶端舷窗里透出的一点亮光。那里象巍峨的峰顶一样高,舷窗也变得
象星星一样小。远远看上去,仿佛壮丽的银河多出了一条旋臂。
鲁曼躺在自家别墅的草坪上,仰望着那串与群星争辉的光珠。由于与凡人的
身体构造不同,只有躺下来,他才能彻底放松。在他将近二百年的生命中,他无
数次地看到过那串光珠,它一直是他生存的希望和意义。那串光芒的晶莹璀灿是
镇上凡夫俗子们无法拥有的。镇上的人虽然是本星球上的贵族,但能点上胳膊粗
的蜡烛就已经是豪华的象征了。而那串由电力提供的光芒,就象神皇本人一样是
不朽的。二百年来,他从未在某一个晚上发现它悄然隐去。那是“天门”中的
“皇厅”,一千年前,也是这艘避难船的指令舱。
鲁曼是神勇武士的领队,统领着分散在阿玛各处的近一千名部下。他永远记
得一百多年前的那一天,当他从手术台上醒来,熟悉的四肢已经离体而去,柔软
的皮肤被一层反射率很低的复合材料代替,身体表面看上去象是碳块雕成的一样
乌黑发亮。不过当时他并没有什么悲哀,他无比虔诚地迎接着这种命运,因为从
此以后,他就可以为伟大的神皇陛下服务了。
由于身体的大部分器官换成了机器零件,神勇武士的寿命延长了两三倍。如
果没有在战斗中死去,可以安享两百多岁的年纪。不过,没有一个神勇武士是善
终的。因为真到了那个年纪,他们的大脑也已经老化,记忆减退,反应迟钝。神
皇不会豢养这样的属下。比其他能自己谋生的臣属更惨的是,神皇一旦不再供应
配件和维修,他们无法自己取得必要的生活资料,差不多都是骤然死去的。
一百多年的卫士生涯中,鲁曼一点点由小卒熬成了总指挥。他参加过数不清
的战斗,或平定反叛,或抵抗外敌。当然,前者的次数远远大于后者。对于这批
卫士,神皇的心态是矛盾的。一方面,他们的寿命较长,办事有经验,许多事情
不需多费口舌。另一方面,寿命之长又令他们知道神皇太多的东西。所以神皇对
神勇武士采取了中间态度:他们是执行神皇各种命令的生力军,但从没有一个神
勇武士能够进入神皇近臣的圈子。甚至平时他们在执行完任务时,也不能住在
“天门”里。包括他这个队长都不例外。因为他们半机械化的身体很容易与飞船
内部的机械控制机构并联,侵入信息或能源系统,进而搞出什么事端。
差不多在一年前,鲁曼来到避难船的维修站里作例行身体检查。检查结果,
证明他那残余的肉体已经开始加速衰老。当时正值神皇出巡,鲁曼立刻想办法毁
掉了检查记录。这样做虽然大逆不道,但在当时,一股从来未有的求生欲望支配
了他。
将近两百岁的寿命,以及一向都灵活敏捷的机器身体,使他渐渐忘记了死亡
的威胁。突然一下子与死神挨得这么近,鲁曼难以承受,这一点上他还不及一步
步走向衰老的凡人,因为凡人会在衰老的过程中让自己慢慢地接受现实。鲁曼被
打懵了,连续几天手足无措,办起事来也失去了机器般的精准。
当他清醒过来以后,一种全新的想法涌上心头。此刻,他真正知道了不朽神
皇的幸福所在。能长生不死果然是诱人的,特别是对于一个象鲁曼这样远远超过
自然寿限的人来说更是如此。他曾一个个地为自己儿时的伙伴送终,然后又目睹
了他们儿子的死,孙子的死……,能超脱地看着别人去死,优越感便油然而生。
现在自己就要付归尘土,那种优越感一下子变得很荒唐,他只不过是晚一些向死
神报到罢了。所以,从那天起,他再看到不朽神皇时,便失去了所有虔诚的感觉,
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如何把那套生命转换装置弄到手,然后逃走,或者干脆与神
皇分庭抗礼!除了“天门”里的那些机器设备,神皇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科学
技术的无知是阿玛星人敬畏神皇的基本原因之一。而对于和机器身体相伴为生一
百多年的鲁曼来讲,这些东西一点神秘感都没有。他也要永生,然后浪迹在银河
瀚海里,与群星作伴。
鲁曼躺在草坪上,默默地回忆着自己的一生。这是近两百年前他父母的家。
变成半个机器之后,鲁曼自然没有结婚生子。父母死后,这里还住过他那些兄弟
姐妹的孩子。不过后来,旁系儿孙们对这个越来越象机器的祖先敬而远之,纷纷
离开了这里。所以,此时没有任何人打扰鲁曼的深思。
鲁曼的机械左臂内部传来一阵轻微震动,把他从瞑想中唤醒。这是机器身体
给他带来的诸多好处之一,许多信息可以在不借用外部设备的情况下得到,这样
便可以最大限度地不为人知。这次,左臂内的震动是在告诉他,他等待的那个人
到了。
他走进别墅,穿过厅堂走向前门。粗粗的蜡烛将他的身影投向昏暗的墙壁。
虽然他的高科技身体与室内的简陋十分不相配,但他还是习惯这里的生活。拥有
一个机器身体之后,作为凡人可能产生的欲望就少了许多。他甚至连仆人或卫兵
都没有。他不吃不喝,只靠营养液注射生活。也没有什么人敢侵犯一个神勇武士。
鲁曼来到大门口,亲手打开门。那是一扇厚重的木门。他曾无数次穿过避难船里
那些能悄悄地自动滑入墙壁的机械门,但神皇告诉他们,那些东西不适用于凡间。
门外,一个穿长袍、留长须的人站在那里,双眼在中厅里遥远的烛光下闪着
琢磨不定的光芒。鲁曼的身体内部有辅助性的电脑,可以联入天门内的资料中心。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找到了阿玛星上还在世的人的档案,然后沿着简洁的路径调
出有关这个人的资料进行匹配辨别。
这一切在无声的几秒钟内就完成了,所以鲁曼不需要对方出示任何证明。
“进来。”尽管他仍然拥有人类的咽喉,但说话却象机器语言一要简明扼要。
一百多年来,鲁曼的性格和生活方式已经非常机械化了。
“祖父让我向您问候,他希望……”
“进来,到后厅去!”鲁曼一把将他拉进来。离开人类社会很久,他已经没
有什么礼貌的概念了,只是怕此人在门外唠叨惹出事端。鲁曼日常工作的一个重
要内容,就是窃听臣民们的交谈。神皇那里有什么样的窃听工具他心里有数,眼
前这个人只怕连听都没听过。
来人被那只机械臂拉得一个趔趄,本想发火,但顾全到自己肩负的使命,还
是忍住了。
他被鲁曼连拖带地拉到后厅,身后的门被鲁曼一扇扇带上,几处烛光被门带
起的风卷得好一阵摇动。
“这些讨厌的机器家伙!”来人心中暗骂,但脸上还是赔着笑。他三两把扯
下假须,露出一个青年的面貌。化妆前后对比之明显,甚至连鲁曼也吃了一惊。
不过他事先知道来的是谁,而且电脑资料显示的也不光是外表这样简单的东西。
“能与您合作是祖父的荣幸,他……”
“快一点说出你们的计划!”机器不懂得涵喧和应酬,况且,那个被年轻人
称作祖父的人也是鲁曼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对这个幕后人物并没有什么尊重。
“暴动成功,一定除去你们这些怪物!”年轻人心里狠狠地咀咒着,紧扳着
脸,他还没有学会笑里藏刀。
“是这样,祖父计划的重点是里应外合。到时,我们的人在阿玛的某处发起
暴动,按惯例,红鹰会让你派一只基层部队前去镇压。到时你想法让他们打败仗,
一败再败。让红鹰带他的精英亲自出马。然后你的人再控制飞船。没有了老巢,
红鹰失去依托,很容易被打败。”
“你们有什么武器可以让神勇武士一败再败?做得不象他会怀疑!”
“我们有这样的能力,但恕我现在不能奉告。”
“你们在什么地方发起暴动?”
“在我们没有充分合作之前,这也不能奉告。”
机器的思路快捷简单。鲁曼几乎没有片刻停顿,就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那好,你们的计划开始发动的时候,你要留在这儿!”
“什么?”年轻人显然没有思想准备。
“你是你祖父最宠爱的孙子,应该留下来作人质。”
年轻人一时没有说话,嘴唇打颤。勇敢毕竟是需要磨练的素质。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不用现在回答你。我们都考虑一下再接触。”机器
式的语言缺乏艺术性,直来直去。
然后,象来时一样,鲁曼将谈判代表玩偶般拖了出去,推到大街上。
第一缕晨光洒在冰洞和飞船上,穿过驾驶室的舷窗,亲吻着宗玛安详的面颊。
少年不知愁滋味,虽然整夜里银河侠女和她的机器部下都在担心和焦虑中忙碌着,
宗玛还是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一直到被阳光唤醒。
她站起来揉揉眼睛,伸着懒腰来回走动了几步。然后遛遛达达地转到走廊,
又走出敞开舱门,来到晨风拂面的外边。干燥中透着寒气的环境让她的精神一下
子振奋起来。此时,一辆陆地飞车悬停在飞船前面的空地上。宗玛好奇地走到它
旁边,绕着它转了几圈,又上下左右地瞅了半天,始终没有发现支架绳索一类的
东西,它竟然无依无靠地浮在空中大约半人高的地方。
宗玛伸出一只手,小心地推了推这只房间大小的飞车,飞车在空中荡了一荡,
又悬停回原来的位置上。
“宗玛,我们乘坐它去西半球的天穴!”银河侠女的声音在后面响了起来。
看到宗玛玩皮好奇的样子,银河侠女纵然久历江湖,戒心深重,也不由得放松了
绷紧的神经。在她身边,银河一号和银河二号运载着一些宗玛叫不上名的怪东西
走向飞车。两个机器人的肢体结构复杂多样,这些东西分别被它们握着、提着、
托着、挟着、捏着……姿势稀奇古怪,看得宗玛忍不住笑出声来。
银河一号、二号虽然做了番苦力,但最终跟随她们出发的,却是那个长着深
海生物一般触须的银河三号。座舱狭窄,银河三号将绝大部分触手收到体内,只
留下两条触手钩住座椅,另外一条触手留在操作台上面。看上去银河三号的份量
很轻,但宗玛却是被它用一只触手卷进车箱里的。
银河侠女回头看了看她的飞船,目光中露出一丝忧虑,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远
离自己的基地,谁也不会很踏实。不过这丝忧虑立刻被她自己抹去了。能找到那
件法宝,宇宙间还有什么可怕的对手!
透明的车盖扣了下来,飞车平稳贴着地面冲去。虽然加速度并不大,但宗玛
还是因为没有思想准备,前仰后合了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她把脸贴在窗子上,
饶有兴味地看着向后急掠的大地。
“真快,就是这个冰潭,昨天我走了一整天的路才绕过它,现在这么快就飞
过来了。照这样,有一两天我们就可以到天穴了。我从那走到这儿可是用了半年
的时间呀。”
“这还不是最快的,要是乘飞船的话,吃一顿饭的功夫我们就可以到天穴了。”
银河侠女的面庞沐浴在晨光中,很是动人。
银河侠女和宗玛坐在后排座位上,一个兰灰色的阿玛行星悬在她们面前的座
舱里。那是幅阿玛星的全息地图,是根据数百年前,某个银河系中央政府派飞船
从太空中强行拍摄的资料制作的。由于始终没有与不朽神皇谈妥阿玛的开放事宜,
这套全息地图象弃儿般保存在银河中心的资料库里,无人过问。银河侠女为找到
它也颇费了一番周折。宗玛不懂什么经纬度,只有用最原始的方法给银河指路。
银河侠女将全息地图一处处分别放大,让宗玛看过各处地形的实景,最后找到了
她说的那个天穴。那是一个巨大而古老的陨石坑,位于一个海岛上到达此处天穴
之间需要跨过多半个陆地和几条大河,不过尽管遥远,这辆飞车所带的燃料还是
足可以完成任务。
银河侠女抹去了全息地图。这套资料是拼凑在一起的,准确性很差。她知道
自己还要准备迎接很多奇特的挑战。
大地在车子下面几米处向后飞驰。不一会儿,宗玛就被单调的旅程弄得昏昏
欲睡,靠在前面的椅背上打起盹来。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车子猛地一晃,再加
上银河的一声怒斥,宗玛被骤然惊醒。如果不是车中的设备全部用软体材料制作,
这一下摇晃就会让宗玛挂彩。
不知什么时候,飞车已经来到一条大河的正中央。河面宽阔无比,以致于前
后都只能隐约望到河岸。碧绿的河水反射着眩目的阳光。一股粗大浓厚的雾柱在
河面上急升,正挡在飞车前面。河面上翻滚的波纹正向四面八方散去,一些水花
从不断向上升起的雾柱上散落下来。乍看上去,那雾柱竟仿佛是从水里窜上来的
水蛇。飞车在雾柱面前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悬停在空中。
“这是什么?”银河侠女急问宗玛。她带着宗玛,除了问路之外,就是预备
着遇到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后可以得到答案。毕竟太空之大无险不有,本地人的
见识很重要。
“黑雾大神!”宗玛揉揉眼睛,惊叫一声。
“什么?”
“他们是黑雾大神,是活的,是神皇陛下的仆人……”宗玛零乱地回答着。
没等宗玛回答完,雾柱中突然分离出几条长索,四面八方地兜向飞车。那长
索也是由浓雾组成了,纠缠着,翻滚着,整个情形看上去如临梦魇。宗玛的回答
让银河侠女突然联想起眼前遇到的是什么东西。她从未和这些家伙打过交道,但
却听说过这些怪物的来路。银河侠女猛地打开上盖,脚踏椅背,大半个身子探到
外面,戴着手套的双手两下一撑,象是有一阵狂风从那双手里发出,雾柱的来势
被阻了一阻,凝聚在飞车前面不远处。
“气体人!没有肚肠的家伙们,不要装神弄鬼。你们凭什么挡我的路!”
长索收了回去,雾柱又聚成一体,从那宽宽的柱体上接连浮现出七八个人面,
有的龇牙,有的怒目。由于气体人没的固定的形状,那些面容也无法供他人来辨
别其个性特征,只是一种向别人示威的方法。甚至他们的身体也往往绞合在一处,
很难分清。
“我与你们素无瓜隔,希望你们把路让开。”银河侠女硬中带软,希望自己
的名头能让对方有所顾及。
周围的空气里顿时响起一阵难听的嗡嗡声。气体人不理银河的指责,干脆分
散成数个雾团,远远地将悬停着的飞车包围在中间,蓄势待发。
“不理它们,我们走。”银河侠女眼盯着周围的敌人,口里向机器人驾驶员
下着命令。
闻听此言,气体人立刻从四面八方一起向中央围拢上来。
在银河的身边,滚上来一只金属球。银河三号将它的众多触手抖动开去,仿
佛身体一下子膨胀了数倍。一道道金黄色光芒在周围亮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清
脆声响,挡住了飞车左边攻来的气体人。银河侠女双手挥舞,在身前划着大大小
小的圆圈,阻拦右边窜来的气体人。一条条雾柱时分时合,时伸时缩,始终没有
一条卷到飞车边上。
宗玛捂着脸,把头埋在座位下面,身子瑟瑟发抖。除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在这场战斗中她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飞车又是一阵晃动。一股巨大的水柱从飞车的正下面冲了上来。这次
不再是模糊无形的气雾,而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一条巨大的水蟒。它显然被这场
争斗打扰了,从水中一窜出来,圆桶一样粗的头就撞在飞车上。由于无人驾驶,
飞车一下子倒立起来,一个能源筒被水蟒粗大的触须撞得飞了出去,还在空中就
爆炸了,形成的气浪把气体人冲得分散开来。宗玛完全被挤在座位里,即使飞车
倒转也没有落出来。银河三号用几只触手抓住车壁,只有银河侠女站立不住,从
车子里飞了出去。
但她并没有落在水里。气体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弄得愣了片刻,雾索一下
子都缩了回去。当他们再“望”过去时,银河侠女已经站到了水蟒的头颈上,双
脚象钉子一样钉进水蟒的鳞皮里。双手依然在身前划着圆圈。气体人只觉得一股
狂风击来,纷纷退后。银河侠女心里也十分焦急,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撑不了多
久。这些没有固定外形的气体人很难受到伤害。
水蟒并没有立刻沉下河去,它稍稍下降,又更高地升起,发出闷雷般的低吼。
银河侠女一下子被带到远远离开飞车的空中。那群气体人见此情形,心意相通,
突然旋转开去,一下子将飞车裹住。只见银河三号被甩了出来,仅仅用一只触手
钩在飞车的边上。一团黑雾裹着宗玛冉冉上升,宗玛只来得及叫上一声,就被卷
在黑雾里失去了踪影。又一只能量罐被甩了出来,远远在在水面上爆炸了。转眼
前,这一大团黑雾就升到了半空。
“哈,银河侠女,成全你的侠义之名吧,来,来救这个女孩子。”黑雾里传
出的声音含糊不清,但还是听得出得意之情。
这时,银河三号已经回到车内,把飞车驶到银河侠女的身边。银河侠女飞身
跃入车内,看也不看被裹胁走的宗玛,只对银河三号说了一声:“走!”
看到这位大侠如此反应,气体人们也颇出意外。眼见飞车倾斜车体,摆出转
弯逃逸的架势,他们不知道是发力追赶好,还是继续合力裹住宗玛来要胁她好。
正在这时,大河上空暴起一声巨响,聚成一团的气体人一下子四分五裂,空
气中充满了焦糊的气味。银河侠女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只见七八个气团向不同
方向散开,象被狂风吹拂的落叶。一个娇弱的身影则从空中直跌下去,溅起很高
的水花。好一阵,那群气体人才止住败势,重新调整方向,远远地逃开了。
直到认定气体人确实是退出了战场,银河侠女才让三号机器人把车子驶下去,
掠着河面飞到宗玛的身边。宗玛正在水里挣扎,被银河侠女一把拉了上来。水蟒
此时也潜了下去,巨大的蟒头差点将宗玛带到水里。
“怎么……怎么……怎么回事?”宗玛象个布袋一样被扔在座位上,魂不附
体地瘫在那里,话不成句,哆嗦不止。银河侠女无法回答宗玛的问题,她也不知
道气体人为什么在占优势的情况下突然退走。银河侠女上上下下检查了宗玛的身
体,发现她竟然一点伤都没有。
“这个丫头命真大。”银河侠女暗自感叹。
“侠女,是您把他们赶走的。”宗玛吐着长气,稍稍镇定了一些。
“唔……很困难,不过他们的本领终归有限。”说这话时,银河侠女白晰的
脸上没有一丝红晕。她愤愤地一拳向前捣出。顺着她击出的方向,水面上立刻出
现一条深痕,象利刀劈进泥巴一样向前方急展,水浪夹带着几条遭秧的小鱼向两
边翻卷开去,水痕直开裂到几个飞车那么远的地方才收住,声势十分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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