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情《江湖日记》
第 一 章
  自古风云乱江湖,
  热血为河剑作舟。
  小楼明月英雄泪,
  谈笑声中都挥去。
  想到繁华京城来一展身手、梦想出人头地的年少人不单单是沈豹一人。
  沈豹来京城已有十天时间。
  他和大多数年少人一样,怀抱远高的理想,胸口流动着充沛热情,漂荡到京城行在茫茫
人海里。他身后背一个狭长灰色包袱,穿着一件洗的泛蓝的青布长衫,目光明亮,四处眺
望,京城里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新鲜而是又陌生的。
  像沈豹这样的热血年少远离家乡,到京城来一闯运气的很多,几乎每天都可以从大街小
巷上看见。
  沈豹今年刚巧过了二十岁生日。
  他的故乡在很远的一个僻凉小山村。四年前的一个黄昏,他独自一人爬上一座山顶看夕
阳,那时候,忽然从山下传来雷霆般震撼响动,惊天动地,沈豹当时疑心会是山崩。震撼越
来越剧烈,沈豹随即看见一位戴方巾的古怪青年,驾驭着一辆由八匹宝马飞奔的巨大香车,
铁蹄延桑?因为他年轻,有热情和精力,而“天外孤星”这套剑法不需任何修为,内功,所
有的剑式只是凭借一股年少热情,一种永往直前的无惧动力。
  山村里有一位年老的打铁匠,沈豹请他为自己铸造了一柄铁剑,他是个孤儿,亳无依恋
漂浪到京城,想试一试自己的运气,闯一闯,说不定有哪一天,他也会成为名动天下的武林
名人。
  夕阳沉落,夜幕降临。
  繁华的京城此刻渐进宁静下来,大街小巷里各种彩灯陆陆续续亮出,游人变得稀少,街
头冷清。第十天又这样一无所获地静悄悄逝过,沈豹叹了一口气,挺了挺腰板,看看天、看
看地,看看这座梦想中的京城,又叹了一口气,不知下一步将走向何方。
  他伸手把肩头的包袱扶正,包袱中是老铁匠帮他打造的铁剑。
  “今夜我会睡在什么地方!”
  沈豹自语。
  十天以来,他睡过荒寺破庙、街头巷角、也睡过别人弃下的空屋,或是睡在丛林中的一
颗大树上,每当到一个地方他都会有一张奇妙的床。
  客栈,那是他想也没有想过的。临来京城之际,乡亲们凑给他的二两银子已经所剩无
几,也许只剩下五十文钱,或者是四十八文钱。
  沈豹迎着陌生的街道,漫无目的地乱走。
  这时,天空忽然下起雨,扬飞的雨滴沾上脸郏十分舒适。
  沈豹并不想立即找个地方避雨,他正需要在雨中清除身上的尘埃。沈豹在雨中静静走
着,不觉走进一剃观,古木参天,隐隐约约看见一座座楼台亭阁,远处还传来流水的声响,
一切似乎都很平静。这时,栖息在一颗树顶的一只乌鸦,忽然“哇哇”叫着飞向远方,沈豹
胸中不禁一惊。
  沈豹突然感觉到,这座宁静的深巷宅府中,竟然到处充满一股肃杀之气,一种血腥的恐
怖,似乎黑暗中正在酿造一场暴风!
  风暴立即来临。
  沈豹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微音,紧接着一股狂涛般寒气弥天盖地从身后飞速扑至。
  沈豹觉得自己顷刻困扰在一片拳头的海洋里,无论自己怎样闪避,都不能避开从身后飞
来、又仿佛是从四面八方同时飞来的无数只拳头。
  但沈豹并没有惊乱。
  沈豹立即曲臂,凌空击出一拳,正好迎住从背后飞来的那一拳,两拳相击,“碎”地清
脆一声,只听黑暗中一声大吼道:“好,想不到‘振眉楼’的龟孙子,竟然能吃住老子这一
拳!”
  黑暗中又一声大喝道:“你再吃老子一拳试试!”话毕,另外一拳又突然飞来,这回拳
头竟毫无声息,不带丝毫拳风。
  沈豹只听见一个阴深深的声音阴笑道:“今夜谁也不会离开这里一步!”
  那人高声道:“谁说老子要离开这里,人还没有杀尽,我又怎么会离开!”
  这时从一排排火把底的阴暗处,慢慢踱步走出一人,他残眉阴目,一脸阴险,身穿一件
宽大灰袍,一双手缩在宽大的衣袖里,他边走边冷笑道:“项堂主果然好豪气,真令石某敬
佩得五体投地。”
  沈豹这时抬眼望去,只见火光照亮一个燕颈虎额的壮汉的古铜脸庞,他身上衣衫沾满血
迹,一只衣袖被刀剑割成条条长布,随风扬动。
  那人也转眼看向沈豹这边,四目相对,沈豹但觉得那人如炬目光中,透露出一股冲天般
豪云壮气,那人看着沈豹,心中也不禁暗道:“这年少人的目光好锐、好犀利,然而却又充
满了一片无瑕的仁爱,如能有这样的热血年少助我项豪一臂之力,我‘霹雳堂’还又有何
俱!”
  这是沈豹第一次见到项豪,也是项豪第一次见到沈豹的感觉。
  石洛阴笑道:“项堂主,今夜楼主调动‘白衣三十六士’,人之为!”
  石洛阴笑道:“看来,项堂主是一心与‘振眉楼’为敌了?”
  项豪大声道:“不错,正是如此!”
  石洛阴笑道:“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了!”
  项豪忽然指向沈豹道:“这个年少人只是一个过路人,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放
他走,我再与你一决生死。”
  石洛道:“就快要断头的人,还可以和我论条件吗,我说过,今夜谁也无法离开这里一
步!”
  项豪这时渐近靠近沈豹,低声道:“片刻之后,我与他们一战,引开他们,你立即就拔
腿飞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千万不要回过头!”
  沈豹心中只觉立即升起一股热血暖流,他正欲开口,身旁的项豪早已一声虎吼,一脚踢
飞两个白衣剑手,一拳打碎一个白衣剑手胸膛,纵身射向火把底下的石洛。
  石洛闪向一边,白衣剑手随即如潮水涌上来,无数剑光刀影划向天神降临般的项豪。项
豪连连虎吼,挥舞铁拳,白衣剑手接二连三被抛向天空,血雨扬飞,惨嚎不断。
  沈豹远远望去,但见?
  宛如天外孤星,在天边一闪即逝。
  谁也没有看出他是如何拔剑,谁也没有看出他用的是什么招式,谁也没有看见一丝剑
光,但是一柄钝铁打造的粗糙铁剑,已经稳稳地穿入石洛的咽喉,剑尖从颈后穿出,把他钉
在一颗枯柳树干上面。
  所有的人在一刹那间都惊诧了。
  也沉默了。
  这穿青蓝布衫的年少到底是谁,他一拔剑出手,居然便一剑刺穿“振眉楼”十大重将之
一的“黑衣魔剑”石洛的咽喉。
  石洛本也用的是剑。
  石洛宁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竟会死在这个乡下年少的剑底,他被沈豹的铁剑钉在树干
上,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惊诧,怀疑,值到他看到面前这个年少,出剑后豹子一样锐犀的眼
光,山一般稳定的握剑的手指时,他才渐渐断下最后一口气。
  死在这个年少的剑下,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白衣剑手们忽然疯狂了,他们抛开虎吼的项豪,纷纷扑向沈豹,沈豹这时反而成为他们
追杀的目标。
  项豪又一声虎吼,跃过白衣剑手头顶,一路洒下一片斧光,血雨
  沈豹屹今才知道,一心想要保护自己的粗犷豪侠,竟然就是名动京师,京师一豪杰的
“霹雳堂”堂主:“天磔刀,小银斧”项豪。自从在魏王府与“振眉楼”白衣剑队一战,沈
豹一剑刺杀“振眉楼”十大重将之一的石洛后,沈豹便由一个孓然年少,一跃成为京城龙虎
声势的“霹雳堂”副堂主。
  “霹雳堂”四百七十二名铁血子弟,对这位刚一入堂,就高居副堂主之位的沈侠少敬佩
侵骨,一个月以来,沈副堂主带领他们对外作战大小有二十八次,杀敌数百人,不仅吞并了
“霹雳堂”周边的门派帮众,而且一举夺回原先被“振眉楼”占领的大片地盘,“霹雳堂”
的声势名位直逼“振眉楼”。
  每一次对外作战中,沈豹总是士卒当先,第一个冲上战场,狠勇杀敌,他的武功不是很
高,但是他全身充满精悍的野性,热血的力量,使得武功犹胜他的高手,同样也死于他的那
柄粗糙的铁剑之下。
  而且,这位年少副堂主对待自己部下情如手足,十分爱惜,一时“霹雳堂”“铁血楼”
是“霹雳堂”雄霸京师,与“振眉楼”双分京师,机密会议,对外作战的总指挥部,这里也
是项豪平日的起居地处。
  在“铁血楼”中只有两个人可以在这里出入无阻,一个是“霹雳堂”总领,和项豪出生
入死共同创建“霹雳堂”今日成就的生死兄弟顾残惜,而另外一个人就是沈豹。
  世上有一种人,无论他在什么场合下,总是满面笑意永远不温不火,让人一眼就感觉到
他是极其地友良、温和。
  顾残惜无疑就是这一种人,他静静地坐在项豪对面,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平和地看着
腰杆挺得笔直的沈豹。
  顾残惜笑道:“昨天‘刀堂’的子弟们占领整条‘飞鱼街’,‘飞鱼街’乃是‘振眉
楼’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这次我们重新收复‘飞鱼街’的地盘,苏枕水那只小狐狸不急坏
才怪了!”
  项豪饮尽巨杯中一杯烈酒,道:“苏枕水不愧为一代袅杰,在四年前,‘振眉楼’只不
过是京城一个无名小门派,只是依靠赌馆,青楼,发放高利债为生,然而自从苏?却没有想
到你居然串通顾老二,一起打我酒的主意,看来,你这个兄弟我项豪是认载了!”
  顾老二道:“好啊,你不要小豹,我要,从明天开始,小豹,你就跟着我顾老二,只要
有我一口酒喝,我就一定会分给你另一半。”
  项豪叫道:“顾老二,你不要欺人太甚!”
  顾老二也叹道:“我说得可都是实话呀!”
  项豪看向沈豹,道:“小豹,我问你,我和顾老二两个人,你究竟跟谁?”
  沈豹道:“我谁也不跟!”
  项豪和顾残惜同时都深叹了一口气!
  沈豹又道:“因为我是‘霹雳堂’的子弟,所以,我永远都会跟在‘霹雳堂’身后。”
  项豪和顾老二又同时都大笑了起来!
  项豪接过顾老二手中替过来的酒瓶,瓶中的酒已被顾老二喝尽一半,项豪仰首饮一大
口,道:“男儿成名志四方,想当年……”
  沈豹看去,只见项豪眼中这时浮现出一种奇异神色,顾残惜也忽然显得出奇兴奋,然而
他眼神中的兴奋只是轻瞬之间一逝过,就像是流星划过长夜。
  项豪又饮一大口酒,詈赖?“是的,那是一声恶战,来----”
  项豪说着又饮一口烈酒,然后把瓶中余下的酒洒在脚畔,道:“为死去的好兄弟们祝
福!”
  沈豹只听得热血沸腾,虽然他只是刚刚才加入到这种凄惨,又有一点悲壮的战斗,但他
已经隐隐感觉到这种生活的残酷,已经渐渐开始厌倦这种每天都是拼杀,都是血腥的争夺,
然而他绝不会气挫,项大哥和顾二哥过去的生活一定比这更凄惨悲壮数倍,而且,他从山村
远赴来到京师,原本就是想要轰轰烈烈大干一场,名扬天下,要想成为天下人人皆知的名
人,就必须要付出无数沉重的代价,只有付出越多才会得到越多,这也正是江湖残酷的一
面。
  “飞鱼街”全长七八里,介于“霹雳堂”与“振眉楼”分界中间,全街有大小酒楼二十
六座,赌馆十八所,青楼妓院十三四家,原属“振眉楼”十大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自
从被“霹雳堂”夺取之后,现归“霹雳堂”所有。
  “霹雳堂”为了提防“振眉楼”卷土重来,因此在“飞鱼街”的防守比其它任何一处地
盘更加严密谨慎,并且每天会有一位“霹雳堂”的首领,负责寻视“飞鱼街”的安危。
  今天是轮到副堂主沈豹寻视“飞鱼街”。
  “霹雳堂”全堂上下近百名铁血弟兄,上至堂主项豪,下到清扫马棚的丁老爹,每个人
其实都是身份相同,没有等级,没有地位悬疏,“霹雳堂”每一个弟兄地位都是平等的,无
论是谁,都有为“霹雳堂”站岗放哨的义务。
  沈豹一路走来。在太阳尚还没有升起的时候,他已经寻视三遍“飞鱼街”各处明暗地
方,时至午候,沈豹还一直在大街小巷来回寻视。
  顾二哥曾经告诉他,“振眉楼”竟有独尊武林的狼子野心,就抑坏?‘黑衣剑魔’石
洛的性命。”
  李兄弟道:“才二十岁,果真十分了得!”
  李兄弟又道:“张三哥,不知道‘霹雳堂’招不招弟子了!”
  张三道:“听说隔一段日子,刀堂又要招一批弟子。”
  李兄弟道:“此话当真?”
  张三一阵笑声,道:“李兄弟,你我二人一起在门前这条街上长大,我怎又会唬你,我
有一个远房表兄,他就在‘霹雳堂’里做事,‘霹雳堂’的许多事情其实就是我那位远房表
兄亲口告诉我的。”
  张三又道:“我这位表兄还告诉过我,他说在‘霹雳堂’中,他最敬佩的两条汉子,一
个自然是项豪大哥,另一人就是那位刚才二十出头的沈豹沈兄弟!”
  李兄弟问道:“昨天‘霹雳堂’又和‘振眉楼’在京师北效一战,不知最后是谁胜了?
”
  张三道:“自然是‘霹雳堂’的热血兄弟打败‘振眉楼’那群王八蛋,我只恨不得能早
些加入‘霹雳堂’,也去杀几个‘振眉楼’的龟孙子们过一过!”
  ……
  沈豹在一旁静静听着,不禁喜忧参半:自己来到繁华的京?”
  白衫人慢慢道:“好,我告诉你,老子就是你的老子!”
  张三也冷冷一笑道:“好极了,老老子竟然又碰见一个自称是小老子的小混蛋,看来今
天有好戏演了。”
  张三这时与李兄弟暗替一个眼神,一撩粗布衣袖,双双跳过面前桌子,毫不客气地挥舞
四只钵大铁拳,狠狠击向白衫人。
  这两个热血兄弟,平日听惯了“霹雳堂”铁血子弟的种种助人感人的事迹,这回竟有人
当着他们辱侮“霹雳堂”,他们自然绝不会袖手旁听,置之不理。其实,这时坐在酒楼里第
个宾朋顾客,无一不已怒形于色,因为在座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或多或少地听过一些关于
“霹雳堂”锄恶扶良的侠少事迹。
  沈豹这时立即如同豹子一样警觉起来,他已隐隐觉察到酒楼附近,这时忽然多出许许多
多陌生的面孔,他们在酒楼附近,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挑着柴木,有的骑着马,有的在叫卖
冰糖葫芦,有的则是静静站立那里……
  沈豹看出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目光明亮,步张三,和李兄弟两人的四
只铁拳,狠狠揍向傲慢无礼的白衫人,铁拳虎虎生威,拳风呼呼,他们业已横下心来,无论
如何,也定要好好揍一顿这个出口狂言的家伙。
  然而在张三李兄弟四只铁拳击来之际,只见白衣人双手微分,竟然分别抓住两人的铁
拳,白衣人冷笑道:“你们想要打架?”
  张三李兄弟两人的拳头被白衣人一把牢牢抓住,半份竟动弹不得,张三突然飞起一脚,
踢向白衣人面门,李兄弟也飞起一脚,踢向白衣人下身,但两人的脚刚刚踢到半空,白衣人
又一抓,一推,张三和李兄弟两人立即凌空被抛飞出去,摔向酒楼下面的街道。
  白衣人的武功远远高出他们的想像。
  沈豹心中一惊,正欲跳楼救人,这时白衣人忽然右手一翻,从身下取出一柄长剑,一抖
剑尖,抚起斗大一朵剑花迎面朝沈豹飞快刺来。剑光森寒,迅如雷电,剑尖直刺沈豹胸膛。
  沈豹一弯腰,避开长剑,伸手一拳打在白衣人小腹上面,然后迅速一纵身从跃出窗口,
伸出双手,抓啄血战今天终于拉开序幕!
  酝酿长久的一阵风暴终于来临了!
  在远处撑墨绿色油伞的黑衣人,这时候慢慢朝沈豹这边踱过来,他走得很慢,但是他一
抬足,一跨腿,他的整个人便已到了沈豹面前。
  黑衣人一袭黑袍,然而脸色却苍白如雪,就连他的眼睛也是雪白雪白的,几乎是透明
的。
  黑衣人站在沈豹面前,一字一字缓缓道:“我就是柳画眉,‘秋也有雪’柳画眉。”
  听到“秋也有雪柳画眉”这个名字时,沈豹只觉脑后立即升起一股股寒气。项豪曾经告
诉过他,说在“振眉楼”中有一名杀手,名曰“秋也有雪柳画眉”,仍是苏枕水身边最可怕
的人,他虽为杀手,然后他的身份却仅在楼主苏枕水一人之下,与“振眉楼”内外双楼主
“飘泊王”楚汉玉,“鹿鼎虎手”燕沉山合称振眉楼三大擎天之柱。
  柳画眉缓缓道:“你就是沈豹?”
  沈豹道:“我就是沈豹。”
  柳画眉道:“听说你刚一到‘霹雳堂’,就被项豪提升为副堂主!”
  沈豹道:“那是项大哥和‘霹雳堂’的兄弟们若不是大敌临犯,”神刀无敌“绝不会如
此惊慌失色,项大哥也不会让自己立即速回”铁血楼“援助。
  沈豹叫道:“马大哥,你帅‘刀堂’兄弟们先赶回‘铁血楼’增援,我随后就到!”
  马鸣大声应道:“好,沈堂主,我先带兄弟们赶回增援,你仔细!”
  ”神刀无敌“马鸣跃马挥刀,杀翻数名敌人,冲开一条血路,帅领一群”刀堂“子弟,
急如流星赶往”霹雳堂“总部增援。
  柳画眉冷笑道:“也该我们两人斗一斗了!”
  沈豹这时遂然感到对面忽然有一支剑,一支埋没百年忽见天日的神剑,剑削金断玉,无
坚不摧。柳画眉就像一支出削百年的厉剑,全身溢发一种王候将相的杀气,纵横千里,驰骋
八荒的绝空杀气。
  沈豹握住的手渐近苍白,根根青筋暴现,而且出现一层细微汗水。他并不害怕眼前这个
杀手中的王候,是他忽然害怕起来的是,他这时忽然有一种不详的感觉,一种掉进一个阴诡
可怕陷井的感觉。
  柳画眉的剑就像他的人一样高贵,黑鲨剑梢,黄金吞柄,剑柄镶有九枚碧绿宝石,在阳
光底闪动夺目的寒森冷芒。他这一柄剑也是剑中的王候,也只有王候的杀手才佩有这样王候
的宝剑。
  ”秋也有雪“柳画眉缓缓地,轻轻地,温和地拔出梢中”掩日神剑“,剑才出梢半,果
真连天空的太阳也为之失色,阳光忽在变得黯然,而在此时,沈豹已经如一头豹子一样冲上
前去。
  拔剑。出招。
  ”秋也有雪“柳画眉神剑出梢,横空一截,一?”秋也有雪“柳画眉忽然使出这招”天
下雪飞“,”狂客“石凌雨立即纵身疾退,他后来说柳画眉那一剑”天下雪飞“,是真正无
隙可击的惊世一剑,面对这一剑,只有后退,如果抵挡,那么只有死在”天下雪飞“中。
  沈豹感觉到这一剑凌厉恐怖的死亡气息,然后他居然没有闪避,他仍旧像豹子一样冲上
去,冲向”秋也有雪“柳画眉的”掩日神剑“的剑光中。
  沈豹一低首,柳画眉的”掩日神剑“凌空一划,削断他握住断剑的食指,中指和无名
指,一剑刺进他肋部。
  沈豹的粗布长衫立即被鲜血染红,他喷出一口血雨,眼睁睁看着自己三根手指从身体上
分离出去,掉落地面,手指落在地面上,竟还在不停抽索,曲展,仿佛是在告别从此分离的
手掌。
  沈豹全身浴血,但他仍然傲然挺立,腰杆挺得剽枪般笔直。
  沈豹冷笑着。
  因为,这时沈豹的断剑已经深深刺进”秋也有雪“柳画眉的咽喉。
  剑柄仍然还是剑。
  柳画眉的口张着,圆睁双目,久入方才吐出一句话,三个字:
  当沈豹全身浴血伤痕重重赶回”霹雳堂“的时候,他的眼棱迸出一颗颗血红的血珠子,
他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霹雳堂“的铁血子弟惨死遍地,有的拦腰补刀斩断,有的被一劈
为二,身首异处,有的兄弟断了头,但头颅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有的兄弟四肢被人节节
砍断,只剩下头颅和胸腹,双目暴睁,眼角里流得不是泪,而是流得殷红殷红的热
血……
  沈豹的血衫剧烈抖动,目棱欲裂,他血脉中的热血复仇的火欲在剧烈燃烧!燃烧!燃
烧!
  地面上死去的”霹雳堂“的兄弟们,虽然肢离首断,死妆悲壮,然后袭击他们的敌人也
绝对没有沾到半份便宜。
  袭击他们的敌人比他们死得更残酷,更无情。
  沈豹血红着燃烧双目,一声悲切虎吼,箭般飞冲入”铁血楼“。
  在冲入”铁血楼“的一路上,他杀红了双眼,鲜血染赤了衣衫,他一路挥剑连杀死”振
眉楼“十三个敌人,剑被砍出缺口,地面变成血河,他背后也被敌人砍了一刀,刺入两剑,
但他丝毫无惧,缣炷О愦犹于?落在沈豹面前七丈之外,就像雪花一般轻盈,那人的白锦
袍补利刃划破好几个洞口,白袍上有一堆堆血迹,像是一朵朵狰狞恐怖的血梅,而项豪先前
手中的兵器小银斧,正砍进那人的左肩骨格间,小银斧仍深陷在他的骨格间,然后他的肩却
是没有一丝鲜血流出来。
  项豪此时手中握的仍是他久已末用的”天磔刀“!
  项豪低声道:“他就是‘振眉楼’副楼主,‘飘泊王’楚汉玉!”
  这话方一说完,项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张口吐出一口血雨,手中”天磔刀“也随即应
声落地。
  沈豹大惊,立即伸手扶住项豪,道:“大哥,你……”
  项豪苦苦一笑,道:“我的体力毕竟不如从前了!”
  项豪又轻声道:“顾老二离去已有一个半时辰,如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赶回来……他
一回来,他们便联手夹攻楚汉玉,……楚汉玉已中了我的‘天地一斧’,内伤不轻,他一时
也不会进攻……”
  项豪断断续续说完这段话,依靠在沈豹身上的身体,渐渐在向下滑倒
  沈豹轻轻将项豪依靠在一颗大树下,拾起项豪掉落在地的”天磔刀“,目视楚汉玉,一
字一字道:“你忘记了一件事。”
  楚汉玉道:“哦,我忘记了什么事?”
  沈豹一字一字道:“你忘记了‘霹雳堂’的弟子还没有完全死光,‘霹雳堂’还有我,
还有许多许多热血的年轻侠少!”
  楚汉玉道:“你?你就是那个沈豹?”
  沈豹道:“我就是沈豹。”
  沈豹这时紧握项豪的”天磔刀“,已飞身扑向”飘泊王“楚汉玉,他疯狂攻向楚汉玉,
他完全抛弃一切,他的拳头已不再是拳头,他的刀法也已不再是刀法,他胸中只剩下仇恨和
愤怒,他此时使出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同归与尽的拼命拼搏!
  项豪依靠大树,本想拉住沈豹,但他刚刚举起的手又忽然停顿半空里,他低头轻呼
道:“小豹……我……”他的声音堵在了他的喉咙深处,没有说出下面的话来。
  沈豹胸口和背部左肋的创伤,在此时一用劲血斗,立即又撕裂开来,他用血肉模糊的残
指握住刀,右手化拳,一招一份剧打血战本就是这样无情和残酷。
  谁的力气都不会永远是无穷无尽的,沈豹也是。
  二十八招过后,沈豹的血战已不如先前那般猛烈,他的精力已慢慢走到尽头,就欲枯竭
了,但他仍然狠狠紧咬血唇,他的招式里仍旧充满了无比地精悍,充满同归与尽的拼命的残
酷的血斗。
  ”飘泊王“从末见过一个年轻侠少竟有如此的精悍与凶狠,他自持沈豹远非他对手,但
沈豹这样的拼命血斗,他一时半会也奈何不得沈豹。
  项豪依靠大树,此时不忍再去看沈豹,他转过脸,他一手历尽千辛万苦创造起来的”霹
雳堂“眼看今日就欲毁于一旦了,项豪在转过脸的时候,这时他的虎目忽然变亮了,竟还泛
出一种希望的神色,这时候,只见顾残惜从远处飞驰而来,边驰边叫道:“大哥,小豹!”
  顾残惜飞身宛如闪电般直射进”铁血楼“,看到面前这残败的影,又发现受到创伤的项
豪,一声悲吼道:“大哥!“说着,飞身扑向躺在地面的项豪。
  沈豹继续血斗”飘泊王“楚汉玉,他忽然感觉涤今住后,江湖上不再有‘霹雳堂’这个
门派,而只有‘振眉楼’君临天下了,你说是不是,楚楼主。”
  楚汉玉笑道:“顾兄所言及是啊。”
  楚汉玉又道:“原来,顾兄早已替自己想通了,果真不愧苏楼主三次亲自见你,邀你携
手共创‘振眉楼’的天下雄业。”
  顾残惜笑道:“这其中还要多谢楚楼主了,楚楼主多次在苏楼主面前夸奖我,我有机会
被被苏楼主如此器重。”
  沈豹被顾残惜深深刺中后背肋部一刀,匕首仍然刺进在他的身体里,他昏倒在项豪脚
畔,再无力挣扎起来。
  项豪神情极度悲凉,在一刹那似乎忽然苍老了十载岁月,项豪悲泣道:“老二,你,
你……”
  顾残惜此时似十分惧怕项神情凄悲的项豪,他离着项豪远远地,紧紧靠近“飘泊王”楚
汉玉身边,他道:“大哥,这你也不能怪我。”
  项豪悲怒道:“你背判你我一手创建的‘霹雳堂’,亲手杀死自己的结义兄弟,你,你
还有一丝良知没有,你还有半份义气没有……”
  说到悲怒极顶时,项豪张口喷出溢流星坠落大地,从空中重重摔落下来。原来就在项豪
和顾残惜演这出江湖台戏,楚汉玉听后不禁仰头长笑时,顾残惜趁楚汉玉仰头长笑的那一瞬
间,从楚汉玉身后,抬手将一把犀利的匕首深深刺入楚汉玉的后颈,匕尖从后颈刺进,竟从
楚汉玉口中冒出另外一截。
  顾老二这时从地面上爬起来,手捂胸口,一步一步走到项豪身边,“飘泊王”楚汉玉临
死之际击在他胸口的一掌也绝对不轻。
  项豪伸手扶住顾老二道:“你不紧吧!”
  顾老二微微一苦笑道:“我不碍事,还是先看看小豹吧,我那一刀刺得他很深。”
  项豪叹道:“他那样拼命保护我,而我们却都欺骗了他!”
  顾老二凄凉一笑道:“这就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原来,自从沈豹帅领“霹雳堂”兄弟们与“振眉楼”每战每胜,夺取了“振眉楼”大片
地盘,项豪和顾残惜便料到“振眉楼”绝不会如此散罢干休,定然会发动起一场巨大的反
击。而此时“振眉楼”楼主苏枕水正巧欲秘密收买顾残惜,项豪便与顾残惜将
  繁华的京城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发生着一个又一个的为人知和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辆马车从京城繁华的大道上缓缓驶向城外,一个年轻如豹子的布衣年少,坐在马车里,目
光苍凉地注视身后渐渐远逝去的繁华城市,深深叹一口气,拉下马车上的布篷,再看不见他
的精悍的身影。

  -------------
  幻剑书盟 扫校
返回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