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庆生又回到临海。
“临海”已经关门。大概老板不在。
所以詹庆生只好拉着淑红走。
来到街西“仙人居”时,老板正在收摊。
淑红忙上前问道:“要住店,还要吃饭,行么?”
那人道:“有何不可也,小娘子有请——”
这哪里?分明是在做戏。原来老板是个十足的戏痴。淑红面庞红晕乍起。她看到詹庆生
的时埃,止不住扮了个鬼脸。
詹庆生不在乎,好象没听到说话也未看到淑红。他径直往里走。
淑红每当肚子饿极的时候就想起了施瑞莲,施瑞经是个饮食大行家。无论她走到哪里,
都能吃到那里最好最有名气的饮菜。
如今小姐不在。
所以淑红只有等詹庆生开口。
詹庆生很久才说出三个字:“要面条。”
“仙人居”虽说不大,但收拾得倒也不错。
詹庆生要了间上等房间,倒床便睡。
淑红就在隔壁,这时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喊,她想过来叩门。却始终鼓不起这份勇力。
就在淑红在室外来回走动拿不走主意的时候、詹庆生忽然说道:“你想进来吗?”
淑红上前推门,门应声而开。
淑红止不住笑道:“真想不到,你……你这么好……”
淑红走人房间,室内灯火已燃,映得淑红满脸通红。
詹庆生已坐起,他看了看淑红,轻轻地笑了笑。
詹庆生忽儿直:“你也不错,肯走比施瑞莲好。”
淑红轻摇臻首,说道:“你错了,我可比不上我们小姐。”
詹庆生仿佛不信:“你说的施瑞莲?”
淑红笑道:“不错。你知道我们小姐为什么走江湖?”
詹庆生当然不知道,所以道:“大概是为了三月三?”
淑红播头道:“决不是。人家可是为了你才出来四处奔波的。”
詹庆生仍然不信。
淑红又道:“施瑞经听到一个少年杀死疯魔潘扬。她觉得那个了不起,她发誓一定人找
到他,与他比武。”
詹年生开始有些好奇,说道:“难道她也与疯魔潘扬有仇?”
淑红道:“仇是没有。不过与少侠你恐怕倒有缘份。”
詹庆生淡然一笑。
因为他不能不笑,也许他看到了天底下第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孩?
淑红又道:“小姐早以前就发过誓,一定要找个武功胜得过她的人做丈夫。”
詹庆生道:“是老头也行。”
淑红这时脸色更浓,但还是说道:“她说过的话就要作数,但幸喜没遇到老头而首先遇
到了你。”
詹庆生道:“你以为我一定肯做她的丈夫?”
淑红羞涩地道:“天下不想做她丈夫的男人,不是大傻瓜就是白痴。”
詹庆生止不住又笑,点点头说道:“那么你……”
淑红的头早已埋下。声音也已经压低。
但问她轻声说:“我是丫环,没有这个权利,不过不过你已经看了我的身子。”
詹庆生面颊仿佛也巳发红。
他看着灯。一灯如豆,火光正红。红得象少女激动的心。
室内早已寂静。
今晚竟连一丝风儿也没有。
好久淑红才道:“时候过得真快,转眼天气就变暖和了。”
詹庆生不说话,他在想,难道她们真的喜欢我?
他想起今已临海客栈时的情景。
他说:“红姑娘,你家小姐可真把我害苦了。”
淑红道:“请你别误会我家小姐。她处事任性,但一定有原则。”
詹庆生道:“什么原则?”
淑红道:“她做事决不违反天理良心。”
詹庆生道:“她冒充在下作案,使本少爷声名狼藉,这难道是天理良心。”
淑红道:“她仅是做得过分而已,然而也未必尽伤天理。”
詹庆生仿佛不懂。
淑红又道:“她偷盗只去富户,且劫持女人也只到官府,难道你以为那些都是好人?况
日施瑞莲末为难她们,一个仅借了点小费,一个也只捉了个丫环夫人来远游,又不是走不回
去,这打什么紧?更何况小姐后来后悔至极,她也根本没想到结果是这样。”
詹庆生猛然想起中原三魔,他觉得淑红的话不无道理。
詹庆生忽道:“你知道临海客栈三十六豪,被杀的事么?”
淑红惊道:“什么?临海死了三十六豪杰?可是什么恶人所为?”
詹庆生道:“麦枝岭无名少年。”
淑红几乎不再呼吸!
詹庆生又道:“你可知长江总舵主骆长庚临死前说了什么字?”
淑红道:“他说什么?”
詹庆生答:“麦枝岭的麦字。”
淑红几乎叫出声来。
良久,淑红道:“你以为这些都是我家小姐所为?不,决不是,施瑞莲决不是这样的
人。”
詹庆生道:“所以我一定要找到施瑞莲。”
淑红点头道:“好,明天我带你去找。”
三更将残,四周一片宁静。天上星星在闪烁。
没有风,光线暗淡得恰好只能看见一团黑影在“仙人居”屋脊上飘动。
黑影移动的时候有风吹起。
黑影朝“临海”方向而去。
瞬息闭黑影不见。
詹庆生到这临海客栈时正好传来四下更声。
他伏在一堆假山的背后。
他在想:这个时候,客栈内也许有人?但是他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难道所有的人都死
了?也许还要等?其实能忍耐的人的时间往往过得最快。
待得詹庆生有些烦燥的时候,早已是漏尽更残,将进人黎明前的黑暗。
坪中仍空,曲廊尽处毫无声息。
满园没有一丝亮光。其实这时根本就看不到什么。
就连詹庆生也已离去。
天已大亮。仙人居的客人都已起床。
詹庆生同淑红一切收拾完毕。
淑红道:“现在我带你去个地方,但你一定不淮笑。”
詹庆生已然发笑,嘴里却说:“不该笑的理所当然不能笑。你害怕什么?”
淑红又何尝不在笑?
正走的时候,詹庆生却停下。
因为他已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正在小声说道:“长江总舵主就死在这里不远,我们何不去瞧瞧?”
另一声音道:“有什么好瞧的,你不要命了么?”
起先那人又道:“长江总舵主的死,比三月初三及三十六豪杰失事加起来还要骇人。你
道是谁所杀?”
后来那人道:“江湖上传得轰轰烈烈,你道我不知道?不是什么麦枝岭无名少年么?喂,
你还听说过没有,总舵主骆长庚有遗书留给新舵主,据说凶手……”
还有一个声音小声道:“快闭上你们的鸟嘴,混帐东西!”
詹庆生听到此处,两只瞳孔早已散大!
就连淑红来催促他也全然不知。
倏然间,詹庆生走出客栈大门。
海边。今日的风仿佛比往常还大。波涛汹涌,拍岸翻飞,气势尤为壮观。
淑红牵着詹庆生的手走在海水中。
他们的衣服已被海水浸透。
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淑红才找到那个洞口。
一见到那个洞口,淑红便怀揣玉免。她的呼吸己变得急促。
海水不断地灌入洞中,发出“呼呼”的响声。
詹庆生向里看着,瞳孔在收缩。
倏然,詹庆生伸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
淑红笑道:“你怎么总是捏自己的鼻子?”
詹庆生面色严肃,道:“难道你没有习惯?”
淑红道:“那么你大多数时候又好象没有习惯?”
詹庆生道:“不错,你很细心。”
淑红又道:“那么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詹庆生没作声,两眼死死地盯着洞口。
那洞口有六六尺高,海水灌进去时仿佛成了一条缝。
随着海水的冲击,一股强烈的气流从里面冲出来。
那反冲出来的气流劲力之大令人难以忍受。
而且夹杂着一种如牧人远行骑在马背上吹笛的声音。
海水退出来的时候,一切又恢复平静。
詹庆生看了良久,方道:“你说你从这个洞口出来的?”
淑红满面惊愕地道:“不错。只是我出来的时候海水要小一些。”
詹庆生又道:“难道你真能走出来?”
淑红发现詹庆生不相信自已,早己翘起了美丽的小嘴。
詹庆生根本没有看见。他仍在痴痴地望着洞口。
良久,詹庆生道:“我们走,越快越好。”
淑红忿忿然道:“走?难道不救小姐?”
詹庆生已开始走。
淑红一气之下说道:“你……你无情无义,原来还是个怕死鬼,我偏要去救小姐!”
淑红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詹庆生已爬上了海岸。
淑红没有走,她准备钻进洞去。
也许,女人都是这样,你不信她,她偏可以为之去牺牲。
淑红一蹬脚爬进洞去。
一阵阵海浪扑进来,钻入洞口,正好打在淑红的衣服上。
淑红往前走,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这次居然不怎么害拍。
难道有詹庆生在洞口外她就不怕?
那石是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
想起石室里的情景,淑红又不打算再往前走。
就在淑红犹豫不决的时候,淑红将目光移向了前方。
这时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前面的水道已看不见,她能看到的就是一堵墙。
一堵石头构成的墙。
那墙没有缝隙和机关,就和石室里的墙面一模一样。
那堵石墙就在淑红的面前。
淑红只觉得心头发颤,几乎连想也没想,就发足往回跑。
在爬出洞口的时候正赴上海浪赶着海水扑过来。
淑红的衣衫全湿。
她已喝进了一大口海水。
那海水又成又涩。
为什么海水会是这种味道?淑红做梦也没有想到。
淑红到一块较平的石头放上脚。
脚一踏,顺势向上爬,使劲地爬,一双柔嫩的小手被石头划破。
想不到这次居然没费多少时间就爬上了岸。
淑红一上岸,嘴里便呼道:“詹庆生,你等等我!”
淑红展目四望,她看到了詹生,几乎高兴的跳了起来。
詹庆生居然没有走,就坐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詹庆生正凝神望着大海,听见淑红呼喊,居然不应也不回头。
詹庆生忽然道:“你看那海上,远远的一片朦胧山影,你说是不是幽灵岛。”
淑红随着詹庆生的目光望去。在那海中的确有一座岛影。
不,不是一座,而是几座,淑红的心脏开始疾跳。
詹庆生又道:“我真想去看看那岛,可惜我不能去。”
詹庆生又转向淑红。向淑红膘了一眼说道:“你难道不想去?”
淑红道:“我当然想去,可惜我不能去。我们去救小姐。”
想到自己不会武功,淑红几乎流出了眼泪。
詹庆生道:“你说得不错,我们这就去救小姐吧。”
淑红大悦,一把握住詹决生的手,说道:“你……你答应救我家小姐?”
詹庆生道:“我为什么不答应?”
淑红道:“你……你不恨小姐了?”
詹庆生道:“我为什么要恨?”
淑红螓首频点,说道:“你真好,也真能体谅人,我真没想到。”
詹庆生道:“也许你还有些事情没有想到?”
淑红道:“对。我确实不知道那洞早已堵死。你……你怎么知道?”
詹庆生淡淡一笑,道:“因为我问了海水。”
淑红止不住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连五脏六肺都笑痛。
因为她己发现詹庆生开口说了第一句笑话。
其实那何尝不是一句充满智慧的话?
詹庆生不等淑红笑完,又接着道:“要救施瑞莲,咱们何不去临海客栈瞧瞧?”
淑红笑道:“依你的办,你说的大概没有错。”
二人不再笑,也不再说话。
越过一座山包,前面是一处开阔地。
在这里,已可看到临海客栈那高高的屋脊。
临海客栈。
詹庆生与淑红携手进院来。
这时已是午牌时分。
客栈内景色依旧,只是坪中有些草石、断剑和血迹。
那死人临死前用手想深深扒出来的“麦”字格外醒目。
詹庆生一看到这字瞳孔就已收缩。
淑红惊疑道:“这地上那个……那个”麦“字,是怎么回事?”
詹庆生道:“也许有人刻着玩的?”
淑红微螓首道:“不象,这里面只怕有个大阴谋。”
詹庆生起初是心不在焉,待淑红说完,两目倏然射出精光!
詹庆生道:“你怎么知道?”
淑红道:“这个字求是指某个人么?”
詹庆生痴痴地望着淑红,良久才道:“不错。”
淑红见詹庆生这般瞧着自己,自也是凝睛不转。
淑红妙目深注,轻抬皓腕,掠一下云鬓,然后说道:“你想想,一个人被杀死或者棍棒
打死,死的时候定是苦不堪言,他又有何心思去留字与活人?”
詹庆生倏然一点头,说道:“你说得不错,死人的味道的确很糟,他的确没有心思来玩
字的把戏。”
淑红又遭:“小姐为了你离家出走,况且如今你武功也在小姐之上,她纵然再调皮也自
然不会去害自己的心上人。”
詹庆生面上一热,随即道:“你真会说话,那么你认为是谁要嫁祸于人?”
淑红道:“我一个小女子怎能知道。我不过觉得这里有一些名堂而已。”
詹庆生道:“对,淑红便是淑红,你确实很有趣。”
淑红又道:“你……你认为小姐怎样?”
詹庆生淡然一笑,道:“我想我应该救小姐出来。”
二人离开坪中,走上曲廊。
那曲廊架在一片池塘之中。
塘里有水,水里有荷。
荷花已然开放,罱暗香浮动。
当二人走上曲廊,胸中顿觉舒畅无比。
淑红忽道:“要不是这里出事,要不是要找小姐……我……我真想到这里多住一阵子。”
詹庆生道:“你爱好荷花?”
淑红道:“我……我很难说爱好什么。也许我不会爱好什么……”
淑红止不住一声长叹。
沿着曲廊行走,詹庆生二人走完七八道弯方到这后舍。
后舍内一片宁静。
竟然连虫鸣叫的声音都没有。
淑红忽道:“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人?”
詹庆生说:“也许有,也许没有,看样子你很怕?”
淑红笑道:“也许在地下?”
詹庆生道:“你的确机灵。”
詹庆生带领淑红走进一间卧室。
卧室里有床铺、桌子,还有没点完的红烛。
这些都是客人们曾经用过的东西。
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
詹庆生扫视了一下房间,直到毫无疑问时方离开。
接下去又是一间客房。
房里陈设没有什么两样。
詹庆生几乎也没看就往下走。
就这样一连二十余间客房都是如此。
詹庆生走完这些房间的时候午时已过。
他觉得肚子很饿。他想起了衣袋里的香酥饼。
他把快递给淑红说道:“你吃罢。”
淑红按过酥饼,看了看,又送给詹庆生。说道,“你吃罢,我不饿。”
詹庆生开口笑道:“我也不便,那么我们分着吃?”
淑红说道:“这主意倒不错。”
二人几乎没费多少时间就吃完了饼。
吃完饼詹庆生就想起了厕所。
那厕所座落在客房的最西头。
他走进了男厕。
其实他到了厕所也并不是为了大小便。
他只是想看看茅房里有没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正在他弯下腰检查的时候,他已听到一个人在叫。
那是一种紧张而绝望的叫民那是淑红的声音。
詹庆生一声尖呼,闪电般伸出手。
一声响,一堵墙已然洞穿。
他从洞中钻入女厕。
詹庆牛双目电闪。但并没有在女厕内发现什么。
除了便于蹬人的几堵小间墙,便只有令人作呕的臭气。
詹庆生疾奔厕外,极目远眺,四周凡目力所及之处竟连一丝人影都没有。
詹庆生大急,将腰中宝剑握在手中。
他本是将剑扛在肩上的。
因为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但是近日来苦于不少人效仿、追寻。以免节外生枝,他不得不将剑插在腰间。
当然这里也不可否认他为了施瑞莲那股倔强德性。
他几乎已经在施瑞莲那里吃尽了苦头。
所以他只能这么做。
殊不想紧要关头连拔剑都成了累赘。
不仅显得别扭,简直是浪费时间。
詹庆生再次进人女厕的时候已然急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想,自己一向以武功自负,却竟然保护不了一个弱女子!
他的心本来轻松自在,无所畏惧。
这时候整个身子却正在发抖。
仿佛到了这时他才知道一个人任你武功和智慧再高,也不一定会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詹庆生想到这时已然抽出了青龙宝剑。
青龙剑在抖动,带起一团紫色的光芒。
詹庆生一出剑,便刺倒了所有的墙壁。
整个茅厕随之坍塌。
就在那一刹那,詹庆生破屋而出,飞落在五丈之外。
仿佛这时詹庆生才吐出胸中的一口怒气。
他急得团团转,可就是不知道淑红如今到了什么地方。
詹庆生止不住狂呼致声,高声骂道:“混帐宵小,缩头龟。这股躲躲闪闪的作什么?有
本事就出来见个高低罢!”
他这般呼喊的时候已然用上了十成内力。
他的嗓子本来就大,这般加上十分真力呼出岂不更大?
所以,他的声音还没落下的时候,四周早已闻到“冬冬”的响声。
那是屋瓦坠落地上的声音。
除此之外,那就是远山的回声,那回声一遍一遍,仿佛永无休止。
詹庆生满以为这大声疾呼,一定可以引出数人,至少可让对方知道厉害,也好知难而退。
殊不知这么做岂不是在为自己揭底?
所以詹庆生免不了犯下第二次错误。
也许有些人本就需要在失败中获取成功的经验。
至少詹庆生是这样。
当詹庆生想到这个问题时,他又回到了女厕附近。
他想,淑红在女厕呼救,然后在那里失踪,他就应该先在那里寻找。
詹庆生一边寻找一边动手翻起地上的砖渣和瓦砾。
当全部都翻过后,詹庆生颓然失望。
无论是那地面还是女厕内均末发现丝毫可疑之处。
难道淑红就这么消失了么?
难道淑红隐住了自己的身形?
当他想起隐形术的时候,整个身子意上不住剧烈颤抖了一下。
近年来。江湖上传言,有一种隐形人来去无踪,无论你用眼去看还是用耳去听都不能感
觉到。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来取你命时,你纵使想躲也不能知道自己是不是真正能躲了起来。
难道世上真有这种人?
难道淑红就是被这种人伤害?
詹庆生清楚地记得当听到淑红发出第一声呼救时自己已开始行动。
说是行动开始其实又何尝不是结束。
因为詹庆生从警觉到破墙而人以致后来转到茅厕之外。
几乎是一瞬之间完成。如果有人在场观看。只怕顾不上看一眼就失去了机会。
詹庆生从来也没有怀疑过自己的武功。他十分自信,因为自信所以才不肯轻易地相信一
切。
他不相信淑红会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或者会远远地离开他,他更不相信世界上具有
什么隐形人存在。
淑红离开了他,使他感觉到自己好象失去了什么。
他未能保护一个天真纯洁而丝毫不会武功的少女。内心已深深感到不安。
曲廊内的彩柱上龙飞凤舞。
荷地内的荷花在开放,在远处就可闻到一阵特有的幽香。
特别是现在风正劲,香正浓。
詹庆生闻到这股香味的时候,心情稍许平静了一些。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自己就要离开这临海客栈了。
詹庆生回到了仙人居。
这时仙人居内竟然有不少人在喝酒。
喝酒的人—上了兴就会狂欢、豪饮、就会对其他的人和事情不感兴趣。
仙人居内的客人都已上了兴。有的业已烂醉如泥。
整个客栈内同哄哄的。到处都是洒杯碗碟的碰撞声。
所以,詹庆生来的时族。谁也没有注感到他的衣着和表情。
当然也没有人去看他的剑,因为他的剑如今已不再扛在肩上。而是插在腰间。
詹庆生趁着混乱,找到东边角落里的空座坐了下来。
詹庆生刚坐下,猛然间感爱到有一股凌厉的视线射向自己!
这只是感觉而已,詹庆生根本没有看到。
况且那感觉用间即逝。也许那目光根本就不存在?
詹庆生借着喝酒的机会。双目如电闪,早将整个房子扫视了一遍。
就在这一扫之际,他看到了一个人。
就在那人身上,找到了自己刚才感觉到了的东西。
那人如今双手正托着盘子。
因为那人就是店小二。
詹庆生一看到店小二,就想起淑红,也想起和淑红一起投店的情景。
如今时间不过一日,可在詹庆生眼中实如隔世。
但一点詹庆生记得很俏楚,那就是此人不是那天看到的那个店小二。
那店小二五十左右年纪,说话痴痴呆呆,有如唱戏一般。
可如今这店小二年纪不仅不大。而且大概也不会唱戏。
只是双目如电,明眼人一看就知此人武功一定不低。
那么,原来的店小二哪里去了?这个店小二是谁,为什么要换走那个人,詹庆生懒得去
想,也不需要想,即使想,他也一走想不出。
所以他只好喝酒。
他的酒量本来就大,近几天心情实在不好,所以酒到喉中除了有一股酒味外仿佛就如同
喝茶。
这时,室内醉倒的人越来越多,也有些人已不再喝酒。
詹庆生喝了几壶酒,终觉索然无味,也只好起身回到客栈去。
在走到淑红原来住的客房时,詹庆生凝视了一眼那房门。
詹庆生只觉得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惆怅。
他回到自己房间,盘股坐在床前,开始回想起这些日子来已发生的事。
本来,杀死了疯魔潘扬,他的使命就算完成。
殊不想自己初出山就遇到三月三这么件十分麻烦的怪事!
加上那施瑞莲的任性蛮缠,使得他怎么也脱不了干系。
詹庆生也是凡人,他既好奇又喜欢冒险。
更何况自己遇到这件事本就躲不过嫌疑,本来十分危险。
正因为这些,所以才刺激了詹庆生的神经。
麦枝岭的事詹庆生早已忘怀,早已没有精力去回忆起它。
如今詹庆生只想养足精神,去查查三月初三武林大案。
他只能这样做。为了自己,也为了淑红和施端莲,他只有冒险一试。
更何况冒险本来就很有趣?
詹庆生是个喜欢冒险的人。
所以他决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夜正静,更声尤其响亮。
更敲三响。
詹庆生正要人睡,就在脱衣上床的时候,他听到一种声音。
一种劲风破空的声音。
房间里的蜡烛本就燃着,所以詹庆生这次看得很清楚,那劲风从古叶内射选来。
不,是把飞刀。那把刀插在纸上。
一把刀,一张纸,就钉在詹庆生的庆架上。
詹庆生取下刀,张开纸。
他看到那纸上写了一行小楷,那行漂亮的小楷只有七个字。
“难道你要淑红死?”
詹庆生开门,走出房间。
四处灯火俱灭,也没有一丝声音。
只有晚风迎面拂来,凉叟叟地,令人心情十分惬意。
詹庆生想起了那店小二,想起了那种诡秘无比的炯炯目光。
他只觉事情越来越严重,越来越复杂。
难道这仙人居也是在对方的控制之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对方若要伤害自己岂不是易如反掌?
但为什么他们偏就对自己不感兴趣?
詹庆生纵然再聪明,一时也想不能个中情由,其中奥秘。
但有一点却可聊以自慰。
那便是淑红。因为淑红如今至少还活着。也至少现在还不至于死去。
想起淑红,詹庆生心中泛起一阵波澜。
临海客栈中淑红能够挺身而出,用生命来保护自己,纵然那做法于事无补,可詹庆生心
中却有说不出的滋味。
所以如今他心里所想,除了充分运用自己的智慧来处理一切外,便是要见到淑红。
但为了见淑红,詹庆生只能走,他也只好走,远远地离开这里。
因为只有走,才有可能见到淑红。
那么,施瑞莲呢?
詹庆生怀着失望的负疚的心情离开临海。
他一路向西,脚步沉重。
从临海泰州只有两个时辰的路程,而詹庆生却足足走了一天。
他的心中不时浮现出淑红的身影,他在想,今生今世也许再也见不到淑红了?
他找到一处客栈,喝了几壶酒,倒床便睡。
说起来真怪,詹庆生卧在床上怎么也不能入睡,辗转反复,头脑中一片空白。
詹庆生有生以来有了第一次失眠。
却不知第一次之后是否有第二、第三次?
既然有了这第一次,恐怕也一定会有更多次。
詹庆生的路正长,任务正艰巨,恐怕只有用无数的失眠之夜才能换取有限的成功。
詹庆生想到这些时已然来了兴趣。
他是个爱好刺激不怕犯险的人。
他有着常人不可想象的忍耐和毅力。
所以他一想到今后的事太即、太难,他就有了兴趣。
终于,詹庆生不知不觉睡着了,鼾声如雷。
因为他是詹庆生,詹庆生本就与一般人不同。
不仅不同,恐泊还有些相反。
因为当詹庆生想到这些时早已不再失眠。
如今他已是鼾声如雷。
詹庆生睡到三更的时候,睡梦中好象听到了打更的声音,那锣声由远及近,然后又传到
远处。
但是詹庆生却没有听到打更是破竹筒的声音。
那竹筒敲起来冬冬作响,按理声音传出来时应该特别响亮。
他心中一阵犯疑,顿时惊觉起来。
特别是在静夜的时候,这种高亢的更声詹庆生应该能听到。
但是为什么他偏偏听不到?
詹庆生在睡梦里听到这锣声时就感到奇怪。
他一感到奇怪就从梦中醒来。
他醒来的时候锣声仍在响,且离客栈已经不远。
但是詹庆生还是没有听到更声。
这时他才想起这不是叫更的锣,也就不应该有更声。
詹庆生一旦有了新发现。整个神经就开始兴奋起来。
他穿好衣服,从窗户里钻出来,站在屋檐下。
就在他已准备出客栈时猛然想到一个问题。
难道是府台大人夜访归来?
詹庆生想到这里,兴趣丝毫末减。他还是轻轻一纵,就到了客栈外面。
客栈外是街道。
街道上人头涌动。
那“锣声”往来穿梭,那打锣的人走的更快。
詹庆生细看的时候已然发现不少人手里都握着兵器。
纵然兵器不同,但所有的人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跑。
没过多久,无数人影已上了去临海的路。
詹庆生星目神光一闪,一个纵步便跟在了人影的后面。
这时候,“人影”增多,但行动之敏捷,纪律之严明实属罕见。
除呼吸之声和脚下沙沙的响声,他再也听不到什么。
詹庆生只好远远地跟后面。
不久大队人马来到一片树林跟前。
眼见那队人马毫不停留地进了森林地带,詹庆生一跃便上了树顶。
他借着轻功不断在树尖上跳跃,飞奔。
天上只有少数星星,但纵然有月亮,也一定照不到森林里。
所以脚一片漆黑,詹庆生只能凭着敏锐的听觉跟着队伍走。
转眼来到一片开阔地,队伍歇下足,那人影好家坐在地上。
詹庆生也只好坐在树的枝丫上。
四周静极,只有极远处还有几声犬吠。
难道是临海已到了?
詹庆生朝犬叫的方向望去,他站在高的树技上可以看到几点灯火。
凭他的直觉可以想象那一定是临海。也许那里又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时,树下的人已开始说活。
是个苍老的声音,而且声音极小极轻。
也许那说话的人是个老翁?詹庆生此时仿佛更好奇。
这时那苍老的声音说道:“大伙儿老远赶到这里,已给了老夫不少面子,老夫就此谢
过!”
另有人小声道:“霍总舵主何必客气,那叫詹庆什么的臭小子是武林公敌,大家拚着性
命来找他,原是份内之事,我们只想见强他,将他千刀万剐,以地心头之恨厂詹庆生这才想
起长江总舵。
长江总舵主骆长庚已死,霍香主升任总舵主的事早已传遍江湖。
所以詹庆生并不奇怪。
长江总舵要找自己报仇,詹庆生也早已想到。
在这场战波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他就想了许多。
所以这时他还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当詹庆生想听他们再说的时候,霍总的主已开始说话。
霍总航主道:“目下已离临海不远,詹庆生那小子武功厉害,大家可得处处小心为是。”
另有人道:“我不信他有三头六臂,能杀得了我们这上百位英族,霍总航不可长他人志
气。”
霍总舵轻轻笑了笑,然后温:“那詹庆小子不仅武功好,而是心计颇多,倘若他行正道,
实属武林奇才,只可借……唉!”
另一人道:“霍总舵主今日怎么啦?这般婆婆妈妈的,大伙儿可不答应!”
无数人附和道:“不错!”
霍总舵主复道:“大伙儿听着,老夫既为此次行事首领,大家可得依了老夫才是。”
有人道:“这个自然,霍总舵主有事就请吩咐。”
霍总舵主道:“敝派先任骆总舵主遇难前有一份遗书大家早已知道。”
没有人说话,因为这件事没有人不感兴趣。
大家知道路长庚有遗书留在总舵,但究竟留下什么遗书谁也不清楚。
这时,就连詹庆生的瞳孔也已散大。
一阵沉寂之后,霍总舵主方道:“留书内容本舵难以奉告。”
不少人叹了口气,显然这句话使不少人大为失望。
詹庆生却知道霍总院主还要说话,所以他并未过于失望。
过了一会,霍总舵主果然说道:“留书保密是敝舵先舵主之意,老夫实在不敢违抗,不
过老夫倒可说明几句,第一,敝舵骆总舵主遇难是他意料中的事情。”
刹时人声哗然。
忽有人道:“贵舵先舵主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还要去呢?”
霍总舵主道:“请总难以奉告。其二,本舵主武功高强,处事机智,这些决不会在詹庆
生那小子之下。”
不少人道:“这么说,霍舵主不是死于詹庆生那厮之手?”
霍总舵主沉声道:“是不是只有问先主才能知道,只可惜他死了。”
有人又问道:“贵舵骆舵主要我们找詹庆生报仇?”
霍总舵主哈哈一笑,道:“不错!你老弟真聪明!”
不知谁忽问道:“骆总舵主死了,三十六豪杰也死了,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和长斐,我
们只有杀了詹庆生才解恨。霍总舵主你说是么?”
从总舵主提高嗓音道:“不错!所以我要说明的第三点便是要不遗余力地抓到那小子。”
有人道:“怎么是抓到而不是杀死?”
霍总舵道:“我们只有抓到他,开个武林公审会,将他凌迟处死,方解我等切齿之恨!”
大家都叫道:“不错!
霍总舵主沉吟片刻,忽儿道:“詹庆生身手不凡,而我们又暂不想伤他性命,所以我等
行动起来极是不便,大家说应不应该小心一些?”
大家齐道:“霍总舵主明察敌毫,我等无不遵命!”
霍总舵主道:“穿过这片树林,只有二十里就到临海了,大家一路千万小心,更不可声
张。”
大家应道:“遵命!”
黑夜中只见霍总舵主站起身来,群雄跟着站起。
一阵悉悉索索过后,一干人已然上路。
森林中没有光。
四周虫声卿卿。
树梢随风摆动。
就在近百人默默行走的当口,天空中一股劲风射过!
好凌厉的风!
一条人影随着劲风一晃而过,嘴里发出一声轻啸。
人已过,声音却在后面。
那声音说道:“詹庆生已入地狱,大伙儿想入地狱么?”
群豪闻声,无不大惊!
詹庆生早已看到一条灰色人影向东北方飞驰而去。
又一声龙吟,寒风乍起。
詹庆生拨出剑,如流星般疾追而去。
詹庆生数下起落,如弹丸疾射,转跟间已追出三十余里。
但是,任凭詹庆生如何催动内力,把轻功提到最大限度,也迫不上前面那条人影。
前面是一座大山。山峰奇险,仿佛无路可走。
那条人影却没有丝毫停留,一拨十丈跃入森林,顿时身影杳然。
詹庆生一阵着急,猛地联想到自己地处险地。全身不由一振。
当詹庆生朝回路奔来的时候,心里仍想着刚才的事。
这些天他见到的事无不出人意料,所以他不能不想。
仿佛到了现在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已的功力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高。
至少方才那条人影就不会令自己愉快。
詹庆生想到这里差点失去了信心。
幸好他有着一种特异的本能,这种本能往往能使他在关键时刻振作精神。
詹庆生好奇,也爱制激,同时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失败。
所以他不甘心,一定要想办法了解刚才那条人影是谁?
是不是与淑红有关连。
他又想起了淑红。
他在奔走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淑红那倩影就在自己身旁。
不知不觉,詹庆生回到了片森林,找到了那片空旷地。
但这时早已恢复平静。
难道霍总舵主一行已看到了人影。
无数条人影。
人影卧地,没有说话,仿佛死了一次。
难道真的死了?
詹庆生走上前,刚想去证实这件事的时候,倏然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原来这些人已真的死去。
詹庆生二目精光连闪,身子不停地后退。他想到上次临海客栈内的情景,忍不住一声大
喝。
难道这地上也有个“麦”字?
詹庆生不敢想,因为他己发现了自己的过失。
也许不失败的人世界上本就没有?
詹庆生疯狂地跑着,如今他已离泰州十余里了。
自从他打算离开泰州,离开临海时,就一直不停地奔跑!
他认为自己只有离开这个地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也许只有离开泰州和临诲,再悄悄地回到那里才能把事情搞清楚?
想到自己抛下淑红一人远离而去,詹庆生心里有着无限的悲哀。
他本是一个心硬的人,可这次临海之行他却已转变了不少,至少变得比从前更软弱和更
多牵挂。
詹庆生如今仍在跑,不停地跑。
当他跑到一处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这个小镇并不大,但很热闹,来往人很多,但皆行步匆匆,仿佛永远找不到充足的时间
来走路。
但有一点令詹庆生放心,那就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詹庆生正需要安宁,所以他决定暂且留下来。
他看到各色各样的行人,心情慢慢好转起来。随后就向一个饭馆走去。
如今他只想喝酒,他觉得这些日子来从来也没有喝过一顿好酒。
大抵一个人除心情不好能格外喝酒外,心情好的时候也很能喝酒。
詹庆生一走进饭馆,就大叫店小二。
他—想到要见店小二时,就不知不觉地记起泰州仙人居那个店小二的样子。
但幸好这次所见的店小二是个年甫弱冠的少年,那少年级皮嫩肉,仿佛还很幼稚。
詹庆生走上前时,那店小二发现了他。忙道:“这位客官,是否要酒?”
詹庆生也没想,道:“来三壶绍兴花雕!”
店小二道:“这里正是绍兴。花雕虽是贡酒,但客宫也能喝到。”
詹庆生觉得这少年很好,就连说话也能让人听了格外舒服。
那店小二道:“难道客官不想再要几个下酒的小菜?这里有东坡肉、油闷春笋、绍兴腐
乳,还有上好的浓香童子叫此鸡,无不是上等贷,客官可否尝尝?”
詹庆生竟觉得这少年很懂得做生意。
懂得做生意的人自然都不幼稚。
所以詹庆生对这少年开始有了新的认识。
他不想多与人说话,所以他说道:“这些菜一样来一份吧!”
那店小王仿佛没听懂詹庆生的话,只是用眼看着詹庆生。
詹庆生面色一寒,道:“你怎么不去?”
小二不但不去,反而踏进一步,走到离詹庆生四五尺远的地方。
那少年面上阴晴不变,很久也没有说话。不但不说话,而且连眼睛也没有闪动一次。
缓过片刻,那少年一声惊呼:“詹庆生、原来你是詹庆生!”
这时来饭店喝酒的人本就不少,听到这喊声,不少人惊呼起来。
所以饭馆内更乱,几乎令人无法忍受。
一阵金刃交鸣。
满堂寒光锐气。
不少人刀剑已出鞘!
詹庆生不想生事,所以他打算走。
正在他作式要离开的时候,那店小二己拨剑拦了上来。
詹庆生冷笑数声,说道:“凭你几位也想留住我詹庆生?”
那店小二道:“哼,你休得逞狂,你杀了那么多人,整个武林都与你为敌,你又能逃到
哪里去!”
詹庆生心头一震。只觉那店小二说的话很是有理。
店小二又道:“古言道:”玩火者必自焚“你还是纳命来罢!”
詹庆生仿佛这才发现那店小二的剑尖在抖动。
也许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在抖动?
抖动的剑尖在前伸。整个剑刃射出一股罡气。
原来这少年武功不弱!
詹庆生忍不住说道:“原来你不是店小二?”
那店小二道:“不错,只可惜你知道得太晚!”
“晚”字甫落,一道精光电闪,倏然在身前有起了一道银色的光幕。
其余众人也各执兵刃纷纷逼近。
很显然,众人已是非杀詹庆生不可了,但又慑于詹庆生高强的武功,谁也不敢过份逼近。
詹庆生木纳难言,也不知如何收拾这局面。
詹庆生面上倏现杀机,但一现即隐。
他准备拔剑的手又缩了回来。
但他的手尚未来得及收回,那店小二已将身法展开,急如流星般地猛刺过来。
抖动的剑刃发出龙吟。
背后的刀光如雪。
詹庆生想也不想,倏然间拨地而起。
剑光所至,人影杳然。
满室竟发出不少铮铮的刀剑相击之声。
人们听见詹庆生说话时,他已到了饭馆的门外。
詹庆生在说道:“谢谢各位赐教,本少爷告辞啦!”
那店小二疾速赶出时,詹庆生正走在街道上,是那么悠闲自在。
仿佛刚才什么也不曾发生。
所以店小二不由对詹庆生生出一股敬意。
看见那高大的背影,他很快想到一件事。
要是这个人不走,要是他拔出剑……
他不敢想。
伤佛他已经看到了这件事的发生。
他呆立原地,心在一阵阵紧缩。
眼前是座小山。
山上春意正浓。
百鸟在歌唱,西松苍翠,阳光下树影婆婆,显出千姿百态。
詹庆生来到山下。看着大自然美好风光,不禁心涌如潮。
如果一个人心情不好而偏又到如此美好的环境之中,那种滋味会是什么样子。
詹庆生说不出。
他的心里仿佛只有“英雄本路”感觉。
那感觉何等的凄凉!
他仿佛看到了荒烟蔓草中断剑为记的坟冢……
詹庆生不得不走。
但他能走到哪里?
现在整个武林都在追逐他,一提起他,没有人不欲杀之而后快。
所以,他早已无立足之地。
他更不能见到淑红。
他原想离开临海后再设法营救淑红。
他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去完成这件事,因为他不愿看到淑红遭受危险。
他更打算救出淑红后再去弄清楚三月初三的那件事。然后远走高飞,不再踏入江湖。
却谁知这着棋一开始就已走错。
竟错到无以挽回的地步!
甚至连去临海的机会都不复存在。所以,詹庆生开始恨自己。
他恨得很深。
但是恨之余,他没忘了自己该去做点什么。
如今,在他周围早已有下天罗地网。
这张网的网口张得很大,正等着他随时钻进去。
而且,说不定要杀他的人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
如果他稍欠机灵或者处事不周就会道横祸。
这时他仿佛看到了四周无数只正窥视着他的眼睛。
詹庆生想得不少,然而就在他想到这些的时候,也开始为自己打算。
詹庆生开始起自己打算的时候,就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找到隐蔽自己身份的“保护伞”。
二是去一趟长江总舵看看骆舵主的遗言。
詹庆生开始寻找“保护伞”。
他脱去白色长衫,将宝剑包入布袋然后去买了一套青衣小帽。
做完这些的时候,他开始上路。
如今他已不再害怕江湖上有人寻他晦气,因为他已不是詹庆生。
如今他仅是个穷书生而已,穷书生又有谁会感兴趣?
只是他从此不能再穿白色长衫,留念之际,心中万般惆怅。
阳光下白衫太刺人眼目。
詹庆生早将它埋在山路旁。
詹庆生从绍兴到甄花城,一路晓行夜宿,倒是十分顺当。
几天后詹庆生仿佛已不再害怕与人见面。
那种被人唾弃无立足之地的感受也慢慢消失。
这时候,他仅仅记得三月初三的事情。
除此之外也有时在睡梦中看到淑红的身影。
不久,他到达九江口。
这里是江西的边界。
站在九江口边可以看到奔腾的长江水向东而去。
那江水一片混浊,汹涌澎湃,气势雄伟。
詹庆生站在江边,眼望着长江,心思沉重。
他想起长江总舵。
长江总舵不久前还如日中天,其势力庞大无俦。
长江总舵的名字比长江的气势更振摄人心。
但是不久前,象这样一个武林巨帮,先后竟有两个总舵主死于非命,同时还折损无数高
手,连先任总舵主的儿子至今也下落不明。
这件事在江湖上来说百年也难遇到一次。所以尽管有三月三大劫案牵动人心,但此事遍
及江湖之广,影响之巨又岂在三月初三大劫案之下?
这种事本身又岂不是三月初三大劫案的继续?
所以,詹庆生既然遇到了这种倒霉事,自己深陷其中不得脱身,就应该充分发挥自己的
才能和机智去做点有益的事情。
詹庆生心思潮涌,久久不能平静。
他暗自下着决心他爱好刺激,他更懂得去寻找刺激。
江水滔滔依然故我,人生桑沧,变幻如厮?!
詹庆生望着江水,兴万古之感溉,刹那间心胸开阔,精神气爽。
詹庆生回到九江县城的时候。暮气前垂,不少洒肆,饭铺正在收摊。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客栈、这里位于县府东侧,人烟不多甚是宁静。
詹庆生正需要宁静,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一走进客栈,詹庆生就想起了酒,也
似乎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
其实酒香本就应该在客栈或饭铺闻到,如果连这些地方都闻不到这种气味岂不稀奇?
岂止一般的稀奇,他几乎惊得有些发呆!
因为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酒味,熟悉得令人心惊!
这正是绍兴花雕中最上等的名品——女儿红!
女儿红是美酒,是难得的上等酒,甚至比很时兴的状元红更珍贵!
詹庆生闻到这酒味的时候,神经早已触动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包裹。
因为那包裹里有柄剑,一柄比女儿红更珍贵的稀世宝剑。
詹庆生想,既然闻到酒香,又岂有不喝酒的道理?
第五章人情酒意其实詹庆生完全不用想什么。因为早有一个人走到了他面前。
“高雨梅。”有人喊她。
她居然就叫高雨梅。詹庆生差点笑出声来。
詹庆生听到客栈内的酒客都叫她:“高雨梅。”
“高雨梅”名字十分迷人,其实她的人更迷人。
她是个七分美貌三分妖治的女人,但显得比少女更成熟。
尤其一双妙目,顾盼之际勾人心魂。使你不敢去多看一眼。
甚至你根本不敢去看,因为一看上你几乎就会忘记身边的一切。
其实她高耸的胸脯和走路时扭动的腰臀比起她的双目来丝毫也不逊色。
她的那身红杉红得似血,走动时随风起舞,煞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