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霸王神枪》——第 六 卷
第 一 章 
  蔡巡抚生得白面短须,若非年纪稍大,再加上两个眼圈发黑,倒可以说是一个中年美男
子,而站在他身后的都指挥使王凯旋则显得稍硬朗得多,虎背熊腰,身躯挺得笔直,不愧是
武人出身,目前主管一省军政的最高长官。 
  蔡子馨入厅之后,目光便落在坐在首席的金玄白和张永身上,躬身作揖,满脸堆著笑容:
“张大人、金大侠,请恕下官晚到,如有失礼,尚请恕罪。” 
  王凯旋则是武将本色,抱了抱拳,道:“下官接到消息,说是张大人从北京秘密来访,
天未亮就赶来,仍然晚了一步,尚请各位大人恕罪。” 
  张永呵呵一笑,道:“两位大人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不必客套了。” 
  蔡子馨、王凯旋和站立起来相迎的何庭礼、洪亮两人打了个招呼,然后又朝蒋弘武和诸
葛明行了个礼,这才靠著张永的下首,依次入席。 
  张永斜睨了蔡子馨一眼,道:“蔡大人,想必未知府已经跟你说过,今天他设宴的主客
是我们这位金老弟,你和王大人既然来晚了,就各罚三杯,向金老弟告个罪吧!” 
  蔡子馨在宋登高下楼迎接时,便已将楼上宾客的人数以及来历问清楚了,当他听说内庭
太监张永率同锦衣卫同知和东厂大档头在楼上:心中便已大吃一惊,尤其当他听到这几个大
人物竟然如此推崇、看重金玄白,更对于这个年轻人的来历产生了怀疑。 
  起初,他还认为金玄白可能是哪一位王爷化名前来,可是当他听到宋登高提起,连张永
都蓄意讨好金玄白时,他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以张永的身分来说,除了九千岁刘瑾之外,值得他蓄意巴结的人,大概只有武宗
皇帝了。 
  弘治十八年,孝宗皇帝病死,太子朱厚照继位,是为明武宗,年号正德,当时年仅十六
岁。 
  武宗皇帝荒嬉废政,从来都不上朝,一切事物都交给司礼太监刘瑾处理,所以连蔡子馨
身为浙江巡抚,都没见过皇帝的面,所以他怀疑张永自北京南来,可能是陪著武宗皇帝同行。 
  当年,名太祖朱元璋将全国,除了京师(南京)和边疆少数民族之地区外,分为浙江、
江西、北平、福建、四川、山东、广西、广东、河南、湖广、陕西、山西等十二布政使司,
后来又增设云南布政使司,总共十三布政使司,也即是后来的十三省。 
  蔡子馨能够在短短十多年中,做到被视为最大肥缺的浙江巡抚,自然有他独到的本领,
而最厉害的功夫则是他的反应外,常常能够在长官未能想到之处做文章。 
  此刻,他心中怀疑金玄白是武宗皇帝微服出游,可是一见到金玄白本人之后,他立刻便
推翻了自己的想法,转而思索金玄白可能是来自豹房的奇人异士。 
  “豹房”是在正德二年开始于西华门建造的禁苑,里面有宫殿、密室、花园,房舍几达
三百间,其中密室相通结连,藏著数十名美女,除此之外,园中还蓄有虎、豹、狮、象等奇
珍异兽,四处遍植奇花异草,美不胜收。 
  豹房中停留的人物,除了锦衣卫武士之外,便是一些蒙古法王、天师教道士、西藏喇嘛
等人。 
  这些人除了陪武宗皇帝嬉戏之外,还传授房中术,开炉炼取丹药供武宗服用,以增强他
的性能力;并且不时和虎、豹格斗,以搏皇帝一灿,有时皇帝兴致一来,还亲自下场…… 
  蔡子馨见到金玄白威武沉毅,脸上轮廓如同刀削,立刻便料到这个年轻人可能是从豹房
出来的奇人异士,否则以张永的身分,绝不可能要如此张扬的巴结,讨好金玄白。 
  所以当蔡子馨听到了张永的话后,立刻捧起酒杯,满脸堆苦笑,道:“金大侠,下官来
迟,实为不敬,在此认罚三杯。” 
  说完,他面不改色的喝干了三杯酒,接著又向张永请罪,再干了三杯。 
  张永斜睨他一眼,道:“久闻蔡大人是海量,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蔡子馨谦虚地道:“下官年轻时饮酒可称海量,如今一大把年纪,只能称溪量了,而且
还是条小溪……” 
  张永笑道:“蔡大人,你小妾要娶,身体也得要顾,俗话说色是刮骨钢刀,别怪我没提
醒你唷!” 
  蔡子馨恭谨地道:“是!是!大人关注之情,下官深感惶恐,自今而后当知节制。” 
  蒋弘武道:“蔡大人,你若不知节制,恐怕没等你进入六部,就把身子弄垮了,那就太
可惜了……” 
  蔡子馨知道蒋弘武是对自己提出警告,心知若不安抚好锦衣卫的同知,恐怕不久之后自
己便会被调离浙江巡抚一职,故此,他虽然已有安排,仍然暗暗出了一身冷汗。 
  他端起酒杯,道:“多劳大人替下官烦心,无以为报,在此敬大人一杯,预祝大人高
升。” 
  蒋弘武可没弄清楚蔡子馨这句话的意思,不过他仍是礼貌地暍干了面前的那杯酒。 
  蔡子馨敬完了诸葛明酒之后,道:“二位大人从北京远道而来,下官已备有浙江土产,
此刻想必已经送入拙政园里,不成敬意,请二位大人笑纳……” 
  张永晓得蔡子馨心中所说的土产,绝非单纯的上产,得意地笑了笑,正待开口,只听得
弦声急转,一缕歌声从屏风后传来,接著七名手持羽扇的女广踩著轻盈的舞步,舞进厅中。 
  那些舞娘身穿七彩衣,舞动之际,如群花怒放,在轻柔的歌声和悠扬的乐声衬托下,显
得格外动人,让在座的众人看得眼花撩乱,一时之间都忘了饮酒。 
  金玄白是个山野之人,哪里曾经看过如此出色的舞蹈?刹时几乎都看呆了。 
  松岛丽子把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少主,好看吗?这套歌舞是奴婢编排的,你
喜不喜欢?” 
  金玄白发现她这一偎身靠近,胸前挺耸的玉峰在自己的手臂上磨躀著,似乎有一股热力
从手臂处传了进来,感到既舒服又难过。 
  他皱了下眉,道:“坐好!别再靠过来了。” 
  松岛丽子一愣,赶紧坐正了身躯,可是一张嘴却撅了起来。 
  金玄白伸手抓住伊藤美妙放在自己大腿的那只手,低声道:“尹姑娘,你也坐好。” 
  如果站在宾客和酒女的立场来说,伊藤美妙不可能会缩回那只手,不过站在另一个立场
来说,金玄白是火神大将的传人,伊藤美妙是个中忍,对于少主的命令,她只有服从,不能
有第二种反应。 
  所以伊藤美妙立刻缩回了手,挺直了腰身,规规矩炬的坐好,不敢再有任何轻浮的举动。 
  金玄白低声问道:“服部玉子回来了没有?” 
  伊藤美妙点了点头,低声道:“玉子小姐处理好南京的事,已经动身,可能下午便会赶
到。” 
  金玄白在她耳边道:“饭后我会设法到听雨轩去,到时候会叫春子通知你,你请玉子过
来,我有事和她相商。” 
  他发现张永似乎在倾听自己说话,于是故意伸出手臂,搂住了伊藤美妙的背,作出一副
亲匿的样子,伊藤美妙立刻把握机会,身子一倾,把半边上身都挤进金玄白怀里,阖上双眸,
显出一副陶醉的样子,直把个松岛丽子气得红唇撅得更高。 
  张永满意地笑了笑,搂过身边的雪雁,上下其手,一阵乱摸,把雪雁摸得满睑娇羞,身
躯不断扭动,有如花枝乱颤。 
  倏然,弦音急拉而起,然后戛然停歇,那七名舞伎排列成圆形,停止了舞蹈,向席上众
人单膝跪下行了个礼,然后一一离去。 
  宋登高首先鼓掌叫好,接著众人也随之鼓掌,张永满意地道:“登高,这群舞娘跳得不
错,不逊于豹房中的那班舞伎,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宋登高听到张永称呼自己的名字,顿时心花怒放,道:“多谢太人夸奖。” 
  张永端起酒杯,招呼道:“来!来!各位请喝酒,别太拘束。” 
  他这么一说,气氛轻松下来,在悠扬悦耳的乐声里,杯觥交错,互相敬起酒来,”时酒
香四溢,再加上侍女穿梭而行,丰盛的菜肴像流水一样地端上来,诸位大人间喊拳行令,显
得热闹非常。 
  酒酣耳熟之际,张玄眯著眼侧望邱衡,问道:“邱师爷,你刚才只说了三如,这下面对
三如呢?何不全说完?” 
  邱衡这时正搂著身边的一名红妓在嬉戏,听到张永之言,赶紧正襟危坐,略一沈吟道:
“如大海之龙、如巫山之猿、如华丘之鹤,下面接著便是如高柳之蝉了,想郡夏日之际,蝉
声阵阵传来,却难以寻觅其踪,盖因此蝉栖于高柳之上,这句话的意思是说金大侠名声响亮,
传诵极远,世人却无法找到他的行踪。” 
  金玄白顿时被这句话陷入回忆中,他记得自从九阳神君带他返回故居后,便在河边遍植
杨柳,多年之后,柳树成荫,一到夏天蝉声便不绝于耳。 
  当时,年幼的他,为了捕捉蝉儿,常常爬到柳树上去,可是往往在柳叶间搜寻好久,都
找不到蝉儿,时常失望而归…… 
  想起了师父沉玉璞,他顿时记起师父在自己出门时叮嘱的话,务必要找到柳月娘这个人,
察看她是否无恙。 
  陡然之间,金玄白才恍然大悟,师父为何会在屋旁河边遍植柳树,往往在晚饭之后,独
自一人徘徊在柳树下仰首望月,长呼短叹,显然,他的心中思念的便是那个柳月娘。 
  一念及此,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找到那个柳月娘,把她带到师父身边,让她能跟师父团
聚在一起。 
  邱衡继续将下面的深溪之虎和潇湘之雁解说完毕,张永抚掌道:“邱师爷的确是胸有珠
玑,满腹才华……” 
  他侧目望著洪亮,问道:“洪大人,你肯不肯割爱?” 
  洪亮一愣,试探地问道:“大人之意是……” 
  张永道:“大学士杨一清你可知道吧?他是咱家的好友,这次我南下,他曾托我替他找
一个师爷,如果洪大人肯割爱,我准备让邱师爷随在我身边,他日北上,就跟我上京……”
  
  洪亮虽然心里有点舍不得,可是张永的话不容他打折扣,只得忍痛答应。 
  邱街心中大喜,赶忙起身致谢,见到洪亮满脸不舍,他诚恳地道:“大人知遇之恩,栽
培之情,晚生永生不忘,他日如有机会,当为人人效犬马之劳。” 
  洪亮心想邱衡跟在张永身边,对于自己他日的宦途升迁,定有极大助益,也就心中释然,
举杯与他共饮。 
  张永得意地点了点头,侧首过去,只见金玄白虽是搂著尹依人,却是满睑迷茫之色,也
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金老弟,你看这六如神枪是不是要比那神枪霸王要高雅
得多?” 
  金玄白回过神来,点头道:“这六如’二字的确高雅,不过小弟我是一介乡野武夫,还
是觉得神枪霸王比较顺耳。” 
  他顿了顿,问道:“请问张大人,这浙江一省,谁的官最大?” 
  张永没料到他会问出这句话,微微一愣,笑道:“蔡子馨大人荣任浙江巡抚,当然”以
他的官最大。” 
  金玄白问道:“那么在下想找一个人,是否要麻烦蔡大人?” 
  张永道:“这个倒不必,浙江一省有数十个府、县,你要找人,只要到当地找县衙相助,
自然可以凭著户籍门号找到。” 
  金玄白“哦”的一声,没有说话,蒋弘武问道:“金老弟,不知你要找谁?如果他就住
在这浙江省,便可以偏劳何大人,他身为一省布政使,掌管一省的行政,要找一个人还不简
单?” 
  何庭礼和张鸿对望一眼,张鸿忙道:“对!蒋大人之言极是,不知金大侠要找的人是否
住在浙江省?如果是的话,晚生包你在三天内便可找到。” 
  金玄白犹疑了一下,道:“我要找的人是个女子,她是常熟人,十九年前定居西城柳
庄……” 
  张鸿兴奋地道:“晚生也是常熟人,柳庄我热得很,金大侠,只要此人有名有姓,晚生
保证可以找到。” 
  “此人叫柳月娘。”金玄白道:“十九年前她大约十八、九岁……” 
  沉吟了一下,他继续道:“这位柳月娘是我师父要找的人,依在下的判断,她可能是家
师昔年的情人。” 
  蒋弘武和诸葛明听了他这句话后,一起发出一声惊呼,连张永都讶异地张开了眯著的眼
睛。 
  因为以枪神楚风神在武林中的地位来说,是神圣不可高攀的,一一十年前便已将近五十
岁,早已娶妻生子,成家立业,可是却不料他竟然还会结识一个年仅十八、九岁的小情人,
此事传出武林,定然轰动一时。 
  尤其这段往事从枪神的嫡传弟子嘴里传出,更使人下敢怀疑它的可靠性和真实性了。 
  蒋弘武惊道:“金老弟,想不到枪神老前辈一身绝艺,天下无敌,却也是个如此多情、
风流的人物,真是让人料想不到。” 
  金玄白明知道他们误会,却是有口难言,只得苦笑以对。 
  张鸿道:“金大侠,这件事你们交给晚生去办,三天之内就有好音回报。” 
  蒋弘武道:“张师爷,你如果找到人,就将她请到拙政园来,事情办得好,金大侠自有
重谢。” 
  张鸿道:“大人请放心,晚生亲自办理此事,一定能完成金大侠的交托。” 
  这时,那一直正襟危坐的都指挥使王凯旋,突然举杯站了起来,向著金玄白道:“在下
河南王凯旋,自幼随家师杨逢春习武,家师的枪法传自末代杨家将,对于武林中枪神楚老爷
子一直仰慕下已,视为高山大海,在下不材,竟然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大侠便是枪神的传人,
有所得罪,街请见谅,在下尽此一杯,向大侠赔罪。” 
  说完,他仰首暍干了杯中酒,然后向大家照了照杯底。 
  他这一突兀之举,著实让金玄白楞了一下,蒋弘武笑道:“金老弟,你别介意,这位王
都指挥使也算得上是半个武林人士,他在弘治二年中了武举后,只因不会吹牛拍马,所以二
十多年来只爬到都指挥使的官位,此人一生耿介,脑袋古板,得罪了不少人,不过枪法还算
不错,你们可以亲近亲近……” 
  蒋弘武说话之际,王凯旋涨红了睑,几次想要说话,却都鉴于在场的人,除了宋登高及
两位师爷之外,官位都比他大,所以不敢放肆,忍了下来。 
  金玄白见到他那副样子,倒颇有好感,道:“王大人,请罪不敢当,改日有空,当领教
王大人的杨家枪法……” 
  王凯旋抱拳道:“金大侠,据家师说,枪神手中有一杆七龙枪,是昔年巨将欧峰亲手淬
炼打造而成的,不知这杆枪是否……” 
  金玄白拍了拍椅背上挂著的枪袋,道:这里面装的便是七龙枪,王大人是否想要看看?” 
  王凯旋大喜,道:“这是家师以及在下毕生的心愿,能够看到此枪,死也无憾了!” 
  金玄白取过枪袋,扔了过去,王凯旋满脸激动之色,接过枪袋的双手,竟然微微颤抖起
来,迫不及待的退席,走到一边去看枪了。 
  这时乐声又起,十名披著薄纱,露出大半截雪肤玉肌的舞娘,赤著双足依序舞了进来,
可是王凯旋根本没有理会,迳自拉开枪袋,取出两节枪身,仔细的观看,不时用手摸挲著冰
冷的铁枪,显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席上众人全都被那粉团锦簇似的舞娘们将目光吸引住,松岛丽子将红唇凑在金玄白耳边,
低声道:“少主,你要找人,何不吩咐奴婢?只要出动忍者,有什么人找不到?” 
  金玄白“哦”了一声,道:“那么你回去之后,命令忍者替我到常熟去找寻这位柳月娘,
记住,她是火神大将的情人,千万不能得罪,务必安全带回。” 
  松岛丽子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凄迷之色,低声道:想不到火神大将也有如此柔情浪漫的
一面,唉!奴婢真是羡慕那位柳月娘……” 
  金玄白听她这么说,一缕幽思回到了河边茅屋,跟沉玉璞一起生活的那些日子仔细想来,
当年九阳神君在身受重伤之后,可能不久便已痊愈,但他的神功已失,不甘于做一个平凡人,
所以尽管在外结识红粉知己柳月娘,却也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日子,沉玉璞之后又回到了灵岩
山的石洞里,继续修练九阳神功。 
  当年,他在作出决定之际,想必心中极为挣扎,一方面是想要陪伴佳人度此余生,一方
面则是想要练回失去的九阳神功,重拾失去的信心,可以再度挑战太清门漱石子,完成心中
的愿望…… 
  虽然结果是抛下了柳月娘,单身返回灵岩山石窟,可是想必思念柳月娘的感情,始终未
减,反而随著岁月的过去,越来越是浓郁,否则他不会在金玄白出师之际,托他找寻柳月娘
了。 
  此刻,当金玄白想起这件事时,不禁记起在茅屋里齐冰儿述说有关天刀佘断情和金花姥
姥韩翠花之间的事,当时齐冰儿曾感慨地说:“痴情女子常常遇到薄情郎,因而辜负了大好
的青春,虚度了美丽的年华,像这种事,自古至今,也不知有多少?那金花姥姥也不过是其
中的一个而已!” 
  金玄白记得很清楚,他师父当时便感慨地说道:“世人常说痴情女子负心汉,其实有些
男子并非负心,只是受到环境的影响或者名利的诱惑,而不得已将情爱抛之于身后,尤其是
江湖人,更难将全部的精神放在私情长,这也就是为何许多人会感叹:‘人在江湖,身不由
己。” 
  这段对白当时他还不大清楚,如今想来,真的是沉玉璞有感而发。思忖至此,他暗暗忖
道:“师父,徒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柳月娘,只要她还健在人间,我一定把她带到你面前,
跟你老人家见上一面……” 
  意念飞驰,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厅中舞娘仍像穿花蝴蝶一样,牵著长长的绸带,
绕著一个单膝跪地的少女在舞动著,美妙的舞步和轻盈的舞姿,让人目眩。 
  五彩的绸带挥舞中,金玄白突然发现那被围绕在众女中间的女子竟然是田中美黛子,不
禁吃了一惊,低声问道:“丽芝,那个是美黛子吗?田中春子呢?她也来了吗?” 
  松岛丽子似嗔非嗔地道:“你呀!也不知道心到了哪里去了?直到现在才认出那个跳舞
的是美黛子!” 
  她将螓首靠在金玄白的耳边低声道:“春子留在听雨轩,说是要等少主回去,她没想到
少主变成了宋知府的上宾,这次宴请的主客就是你,知道以后,恐怕会很后悔。” 
  金玄白倏然想起刚才看到的女乐师,似乎何玉馥和秋诗凤混在里面,于是问道:“丽子,
那班女乐都是女忍者吗?” 
  松岛丽子道:“忍者中会乐器的不少,可是能够拿得出来的没两个,这班女乐都是天香
楼以重金聘请,养在楼中的,每个乐师一个月要花二十五两银子呢!” 
  金玄白问道:“那班女乐师里,弹琴和琵琶的两个人是不是你原来的班底?” 
  松岛丽子一愣,问道:“少主,有什么问题吗?” 
  金玄白道:“你只要告诉我,她们是不是新来的?” 
  松岛丽子问:“少主,你怎么知道?我原来的乐班里那位弹奏琵琶的女师,因为母亲染
了急病,所以叫她的表妹何姑娘来代班,而弹琴的那个吃坏了肚子,无法排练,所以经由何
姑娘的介绍,找来她的好朋友……” 
  金玄白问道:“她的好朋友姓秋是吧?” 
  松岛丽子睁大眼睛,诧异地问:“少主,你怎么知道?” 
  金玄白至此可以确定何玉馥和秋诗凤混进了女乐师里,只是他不明白她们为何要如此做?
她们的目的何在? 
  他正在忖思之际,只听蒋弘武笑道:“金老弟,你们甜甜蜜蜜的在窃窃私语,连王大人
在请教你枪法,你都没听到,是不是魂儿已被勾走了?” 
  金玄白一震,凝目望去,只见王凯旋已经取出那杆七龙枪,仔细地观赏著枪身的龙纹,
于是定了定神,问道:“王大人对这杆枪有什么意见吗?” 
  王凯旋赞叹道:“这柄玄铁长枪果真不愧是天下第一神器,铸工之细,雕纹之美,是在
下毕生所未曾见过的,今日得见,真是死而无憾……” 
  他望著金玄白道:“这只枪可以拆解,是否枪招中有枪棍混使的招式?” 
  金玄白听他说出这句话,明白王凯旋果然是练枪的好手,竟能看出这枝七龙枪的奥妙,
于是坦然道:“枪棍混合使用的招式不多,仅一路九招,全为夺命之式,枪出人亡,无法可
逃。” 
  王凯旋满脸惊讶,问道:“难道那九招枪法比起杨家枪法中的回马枪法、勾魂枪法还要
厉害?能查让在下见识一下?” 
  金玄白脸色一寒,沉声道:“在下的枪法不是表演给人看的,是杀人的利器,枪出则人
亡,王大人还想看吗?” 
  他说话之际,那股气势自然涌了出来,做在他身边的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首先便吃下消,
惊叫一声,跌了出去,接著张永和蒋弘武也感受到那股杀气。 
  而被他目中神光逼视的王凯旋,则有如面对一枝无形的利刀锁定,使他的呼吸都感到困
难起来。 
  他心中大骇,赶紧将两节铁枪收进枪袋,抱拳道:“金大侠,请恕在下无知,冒犯大侠
虎威,尚请大侠原谅!” 
  金玄白轻轻“哼”了一声,目光回复如常,那股往外扩散的杀气也顿时消失于无形。 
  蒋弘武和张永伸手拉起跌倒地上的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扶著她们坐下。 
  蒋弘武道:“王大人,神枪固然犀利,但是兵器乃是死物,端看使用者是谁,凭著金大
侠的武功,就算是手里持的是一根银箸,你以神枪无敌,也毫无胜算。” 
  王凯旋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干咳了一声道:“这个下官丕敢相信。” 
  蒋弘武敞笑道:“金老弟,有一个井底之蛙来了,你何下拿跟银筷去试一试杨家枪法,
反正这里宽敞得很!” 
  金玄白犹疑了一下,张永鼓掌道:“金老弟,露一手真功夫,让在场的井底之蛙瞧
樵……” 
  金玄白没有说话,只听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也接著起哄道:“金大侠,让我们开开眼界
嘛……” 
  仗著三分酒意,金玄白持著一根银筷站了起来,向王凯旋行去,才走出两步,那股急涌
的气势已使得王凯旋无法站立,他抓起半截七龙枪摆了个架式,拚命抵挡那雄浑然的气势,
仍然忍不住连退三步。 
  蒋弘武道:“哈哈哈!我说的不错吧!金老弟就算手持一枝一草,王大人你的杨家枪法
也是无法出手。” 
  这时那些舞女似是害怕被波及,全都停止了舞蹈,靠向屏风而去,而屏风里的女乐师也
停止了吹奏,纷纷探首出来。 
  坐在席上的所有宾客,全都停止了进食,全都将目光投射在金玄白的身上。 
  但见金玄白脚下前进一步,王凯旋便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退到后来,背部已经贴到了
墙壁,仍然不敢出手。 
  这种情形看在那些负责警戒守卫的锦衣卫校尉眼里,全都感到有些莫名其妙,弄不清楚
为何王凯旋手持铁枪,面对一枝短短的银筷,竟然不敢出手。 
  其实他们不是身在局中,未能了解面对那根银筷的王凯旋心中的痛苦。因为受到金玄白
强大气势的锁定,王凯旋就如同撑著重达千斤以上的无形压力,连站立都有困难,更何况能
找到机会出手? 
  所以纵然金玄白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空门,王凯旋却仍然不知要如何出手,渐渐的满身冷
汗流出,脸上现出惊骇痛苦的表情。 
  就在此刻,只听得一声大喝传来,接著一个人影挟带一篷闪亮的刀光从厅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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